《溱翰唐經典拾趣》第65章 祝賀貧窮(1)

作者:溱翰唐·3個月前

沒有人聽說向人道賀貧窮。人家窮了,你上門表示道賀,肯定認為你不正常,要麼是神經病,要麼是居心不良。你不被罵得狗頭噴血,算人家客氣,嚴重一點,估計打得你抱頭叫爺爺。可是,歷史上卻還真有其事。

春秋時期,晉國有一個人,叫叔向,他是晉國太傅,帝師,輔佐君王,制定禮法。讀過高中的人,應該熟悉他。一次,他陪同上卿韓宣子韓起,去楚國訪問。因為韓宣子看到楚王生活腐化,頗有感慨,他覺得自己生活太一般了。

晉楚兩國,歷來都是死對頭,到了韓宣子擔任宰相,晉國已經日落西山,楚國卻強大起來。應了十年河東,十年河西那一句富有哲理的話。弱國無外交,人窮肚子癟,歷史上沒有楚國人訪問晉國的記載,如今倒是一直跟楚國喊話的晉國人來參觀學習。

那時候,楚國主要領導是楚靈王。他基本上是一個人渣,下作胚子,靠弒君殺兄,奪取王位的傢伙。後來又遭到許多人的反對,出奔。出逃之後,自殺在人家屋裡。其後,楚國國君,就是那個霸佔兒媳婦,趕走太子的楚平王。

楚靈王很有名的事情,也是非常掉渣的事,就是晏子出使楚國,發生了一件常人想不到,做不出來的事。楚靈王在城門邊上挖一個狗洞,讓晏子從洞裡鑽進去。這太小看人家晏子了,被晏子一頓挖苦戲弄得臉上一會青,一會兒白。這種自討沒趣餿事,遺臭萬年,丟盡了楚國人的臉,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。從楚國曆史來看,自從楚成王被兒子弒殺之後,楚國國君,即便是楚莊王,都很無語的。

大概吃過虧,楚靈王不敢戲弄韓宣子。讓韓宣子參觀他的宮殿,炫耀自己的威風。韓宣子非常羨慕人家金碧輝煌的宮殿,以及楚王揮金如土的生活。

回國之後,他跟叔向說自己“有卿之名,無卿之實”。。家裡來個客人,像樣的酒具也沒有,跟自己的上卿地位不相配。成語“有名無實”就是這裡來的

叔向一聽,覺得他要這樣下去,指定不行。於是有了“叔向說貧”的經典故事留於後世。叔向母親很聰明的人,但是她知道兒子性格和人品,沒有阻攔。叔向決然而然向韓宣子道賀貧窮去了。韓宣子覺得他是不是腦子出問題吃錯藥了。叔向說,沒有吃錯藥,是上卿您頭腦不清,該吃藥啊。

叔向列舉了晉國上卿欒武子欒書的例子。欒武子官居一品,卻沒有“一卒之田,其官不備宗器”。意思是,田不到百畝,做個祭祀主管,家裡沒有一件像樣的祭器。

欒武子是一位非常不錯的人,在當上卿時,注意修身,使“諸侯親之,戎狄懷之”,晉國國力大增,百姓安康,他憑著自身品德修養,心繫朝廷,因此一生沒有遭到災難。

到了兒子欒黶手上,做人不修德,做官不愛民,貪贓枉法,要不是他父親的蔭庇,早就遭到劫難。再後來,他孫子欒盈,沒有那麼幸運了。因為兒子的為人不好,孫子倒黴。

歷史上欒氏家族是晉國公族,西元前550,欒盈被晉國八卿之一的範氏排擠出去。晉國郤、範、欒、荀、智、趙、韓、魏是晉國八卿。在欒氏被範氏排擠出去之前,郤氏已經被荀氏排擠出去。這樣晉國還有六卿,也就是六股勢力。

排擠欒氏的,不是別人,乃是欒盈的外公範宣子範匄,而推手是欒盈的母親。導火線是一次晉國聯合其、魯、宋、衛、鄭、曹,還有幾個小諸侯,發兵攻打秦國。範宣子的兒子士鞅和欒黶的弟弟欒針,一同攻打秦軍,欒針戰死。欒黶對岳父說,我弟弟並不想去,是你兒子害死我弟弟。於是向韓宣子說要殺了士鞅。兩親家變為仇人,欒氏家族埋下滅族的禍根,等範宣子當上上卿,鸞氏家族厄運臨頭。

欒盈長得帥氣,為人正直,做事公正,還仗義疏財,是當時晉國難得的治國人才。朝廷上一些大臣,很願意跟他來往。欒盈的母親擔心欒家的發展,危害孃家,於是對父親範宣子範匄說了此事。認為要是欒盈報復,孃家危險。範宣子根據女兒的話,向晉景公告狀,說外孫欒盈結黨營私,危害朝廷。因為他是上卿,大權在握,加上晉景公做事不公,袒護範宣子,默認了。於是,範宣子便把外孫欒盈趕到外地去加強軍事基地建設。其實,是把他逐出國都,遠離權利中心,不再對範氏構成危險。後來,欒盈被迫離開晉國,出奔楚國。作惡兒子享福,樂善孫子被滅族。

範宣子清查欒盈一幫人,殺了包括叔向哥哥羊舌虎等十位支援欒盈的臣子。八年之後,欒黶去世。欒盈的母親跟管家相好,霸佔了欒家的財產。欒家退出晉國的政治舞臺。

叔向還列舉了郤克的例子。他是郤缺的兒子,晉文公的死敵郤芮的孫子。祖孫三代,都是影響晉國興衰的人物。郤克繼承父親的上卿之位,對外強硬,晉齊“鞍之戰”,打敗齊國,晉國中興。而且,加上郤犨,郤錡,成為晉國“三郤”,還非常團結。正因為如此,遭到晉厲公的打壓,郤氏退出歷史舞臺。

韓起跟正卿趙武關係一直很好。後來他接過趙武的權力,擔任晉國上卿,執政長達二十八年。叔向知道他貪心有餘,所以向他賀貧。

韓宣子經歷了晉景公、晉厲公和晉悼公三個時期,在後兩朝宰相(上卿)任上做了七年。在他手上,晉國發生了幾件大事:晉齊的“鞍之戰”,晉勝;晉厲公殺了“三郤”,欒書弒君,立晉悼公。但對國家的事不大關心,一直在致力於平衡六卿之間的關係。因此,為後來“三家分晉”有其一打下基礎。

韓宣子也把叔向關押起來,準備治罪。有人對叔向說,你哥哥有事,不等於你就是所謂同黨。樂王鮒跟他說,幫他在朝廷上說情,叔向沒有答應。人家說,那不是很好嗎,幹什麼謝絕?他認為此人屬於奉承君王的人,馬屁鬼。這種性格的人,是不會幫人的。後來家人請祁溪出面,他才同意。祁溪跟晉景公說,這樣的人,哪怕他家十代犯罪,朝廷都不能治罪,何況是他呢!最後被無罪釋放。

春秋時期,叔向和齊國晏子,鄭國子產,被稱之為春秋“三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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