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屍油。
隨著最後的一點天光被荒村吞噬，院子裡原本高掛的紅燈籠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滅了一瞬，再亮起時，火光己經變成了幽幽的慘綠色。那股子熱鬧的肉香早己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著黴爛木頭和廉價脂粉的怪味。
“嗝——”
林肆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，隨手把手裡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往地上一扔。骨頭落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的“嗒”聲，在寂靜得只能聽見風聲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主桌上的一片狼藉，和牆角處捧著空碗、餓得眼冒綠光的男人們形成了慘烈的對比。楚天霸捂著還沒消腫的臉，看著林肆那副心滿意足的模樣，恨得牙根首癢癢，卻又忌憚那根擱在桌邊的鐵撬棍，只能壓低聲音咒罵：
“吃吧……撐死你個飯桶……等進了夜裡的劇情，我看你怎麼死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一陣陰惻惻的嬉笑聲突然從前廳傳來。
“嘻嘻……挑人啦……給鬼王老爺挑人啦……”
這聲音尖細、滑膩，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。緊接著，那個之前跑掉的村長又回來了。不過這一次，他佝僂著腰，一臉諂媚地跟在一個穿著紫醬色壽衣、臉上塗得煞白的老太婆身後。
這老太婆頭上插著一朵有些發黑的紅絨花，手裡甩著一條香得刺鼻的手帕。她駝著背，走路姿勢一頓一頓的，像是一個關節生鏽的提線木偶，每走一步都發出關節摩擦的“咔吧”聲。
最讓人不適的是她那一雙只有眼白沒有瞳孔的眼睛，正在眾人的身上來回打轉。
“哎喲，這次的貨色不錯嘛。”媒婆那張塗滿白粉的臉湊到了女玩家們面前，隨著她說話，臉上的粉渣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她伸出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，猛地捏住了蘇巧的下巴，左右端詳了一下：“嗯……這個不錯。屁股圓，能生養。眉眼低順，是個聽話的受氣包。鬼王大人最喜歡這種不敢反抗的小媳婦了。”
蘇巧嚇得渾身僵硬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連一聲尖叫都發不出來。
媒婆鬆開蘇巧，又嫌棄地看了一眼旁邊幾個戴眼鏡或者染髮的女生，搖了搖頭：“這個不行，讀書讀傻了，肉酸。那個也不行，頭髮亂七八糟，不守婦道。”
最後，她那雙恐怖的白眼停在了林肆身上。
林肆正靠在椅子上剔牙，見那老太婆看過來，她不僅沒躲，反而還挑了挑眉，手裡那根生鏽的撬棍在地上輕輕磕了一下。
“當。”
媒婆的眼皮狠狠一跳。
“嘖。”媒婆用手帕捂住鼻子，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，“這個太硬了。一身的煞氣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殺豬的。這種女人娶回去不僅剋夫，搞不好還得把房頂掀了。晦氣！”
聽到這話，牆角的男人們瞬間來了精神。
楚天霸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，雖然牽動傷口讓他疼得倒吸冷氣，但他還是大聲嘲諷道：“聽見沒？連鬼都嫌你晦氣！喂，那個拿鐵棍的女的，看來你也就配跟那根破鐵棍過一輩子了！”
渣男劉博也趕緊附和：“就是，人家鬼王要的是溫柔賢惠的，這種母老虎，倒貼都沒人要。”
林肆沒搭理這群瘋狗。她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個媒婆，心裡盤算著這老太婆的腦袋是不是也跟那個紙紮人一樣脆。
“行了。”媒婆甩了甩手帕，聲音尖銳地宣佈道，“吉時快到了。既然來了咱們村，就得守夜裡的規矩。”
她指了指院子東邊一排看起來還算整潔、掛著紅燈籠的廂房：“這東廂房，向陽，暖和。咱們村敬重男人，各位大老爺們就住這兒，好好歇息，養足了精神明天好喝喜酒。”
還沒等男玩家們歡呼，媒婆那陰毒的手指又指向了西邊。那是兩間破敗不堪的柴房，房頂破了大洞，窗戶紙隨風亂飛，黑洞洞的屋裡隱約還能看見幾口擺放凌亂的薄皮棺材。
“至於女人們嘛……”媒婆陰笑了一聲，“身子賤，也不怕冷。就去西邊那柴房擠擠。對了，那裡頭還有幾位‘先人’還沒下葬，你們正好給守個靈，儘儘孝道。這是女人的本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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