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憂坊的奢華包房內，佈置得極盡靡麗，地面鋪著一層厚重柔軟絨毯，赤足踩上去悄無聲息。四周垂掛著重重疊疊的絳紅鮫綃，在四角明珠幽暗曖昧的光暈下，如一層層化不開的紅霧。屋角錯落擺放著幾尊青銅狻猊香爐，正嫋嫋吐出甜膩醉人的靈香。
一排小廝魚貫而入，恭敬地擺上精緻的酒菜，便低著頭識趣地退了出去。
林輕揚沒骨頭似地挑了個舒服的姿勢，斜倚在鋪滿軟墊的雕花長榻上，隨手捏起白玉酒杯，仰頭灌了一口。
這酒色澤殷紅，入口初時醇厚，入喉後卻猛地竄起一股刀割般的辛辣勁兒，後勁極大，嗆得他眼尾泛起了一抹薄紅。
“兩位仙君，不知想要什麼樣的姑娘，咱們這無憂坊裡什麼樣的都有，”掌事眼神又在林輕揚身上轉了轉，笑著補充道，“或是是想要清秀的小倌，也是有的。”
旁邊的雲湛站得筆挺，聽到“小倌”二字，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是僵硬了幾分，神色侷促。
林輕揚轉著手裡的玉杯，漫不經心道：“要你們這的頭牌。”
掌事一聽，神色卻故作為難道：“哎呦仙君，這霜微仙子怕是沒法隨便見客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便見林輕揚眼皮微抬，“啪”地一聲，在桌上撂下一疊厚厚的靈石票。
掌事那雙精明的眼睛瞬間亮得發光，連聲應道：“仙君稍候！馬上就給您安排！”
掌事扭著腰剛要走，林輕揚摺扇一抬，攔住了她：“等等。”
他用扇骨點了點身旁渾身散發著冷氣的雲湛：“他還有點事要問你。”
掌事頓住腳步，賠著笑臉道：“這位仙君請講。”
雲湛眉頭微擰，沉聲道：“昨日，可有一位神劍山的弟子來過這裡？”
掌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眼神微閃，為難道：“哎喲，仙君，這來咱們這兒尋歡作樂的都是客，咱們開門做生意的，總不好隨意向外人透露客人的行蹤不是……”
雲湛聞言面色一沉，正欲開口施壓，卻聽榻上的林輕揚將玉杯往桌面上重重一磕。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林輕揚攏了攏身上的狐裘，原本惺忪的眉眼透出幾分冷淡的不耐煩：“忽然沒興致了，走吧，換一家。”
說著，他伸手便要去收那疊靈石票。
掌事一看這隻煮熟的肥羊要飛，登時急了，趕緊伸手護住桌子，苦著臉妥協道：：“別別別！仙君息怒！我說，我說還不行嘛。昨日確實有位佩劍的年輕公子來過，出手闊綽得很，直接包了樓上的天字號房，這都一天一夜了，到現在還沒出來過呢。”
雲湛眉頭微皺，道：“他是我師弟，勞煩帶我去找他。”
掌事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只能點頭答應，轉身在前面帶路。
雲湛走出兩步，又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重新靠回榻上倒酒的林輕揚。
“前輩……”雲湛神色複雜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，“您沒事吧？”
林輕揚輕笑一聲，舉了舉手中的酒杯，語氣隨意：“我來尋歡作樂，能有什麼事？”
雲湛頓了頓，神色慾言又止，到底沒再說什麼，轉身跟著掌事出去了。
房門重新關上，隔絕了外頭隱約的絲竹聲。
寬敞的包房裡忽然又安靜了下來。這種死寂般的安靜與周遭旖旎的陳設格格不入，反而讓人心底發空，沒由來的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。
林輕揚丟開摺扇，又給自己灌了幾口烈酒，酒液順著喉管燒進胃裡，卻壓不住心底那陣讓人發冷的空虛。他眯著眼睛打量著這香豔的房間，只覺得這傳說中的青樓似乎也沒什麼意思，酒菜也就那麼回事，薰香甜得發膩，讓人有些頭疼，剛剛還興致勃勃想見識下所謂的頭牌，這會兒卻又忽然沒什麼興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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