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20日至21日,對於深陷北郊突出部、側後己傳來天崩地裂巨響的第16裝甲師殘部而言,是充滿焦慮、困惑和越來越濃重不祥預感的兩天。
北方那持續不斷的、悶雷般的炮聲並未停歇,反而在20日變得更加遙遠而沉重,彷彿毀滅的巨輪正在不可阻擋地滾向遠方,滾向他們賴以生存的後方。
無線電通訊變得極其糟糕,與集團軍司令部的聯絡時斷時續,傳來的命令混亂而矛盾,有時要求他們“堅守現有陣地,擊退任何來自北方的試探”,有時又含糊地提及“側翼局勢變化,提高警惕”。
關於北翼羅馬尼亞和義大利軍隊防線被“突破”的零星訊息,逐漸被“崩潰”、“潰散”、“被包圍”等更可怕的詞彙所取代。
但來自更高層的正式通報卻始終語焉不詳,甚至一度試圖將蘇軍的大規模進攻描述為“區域性的、己被遏制的反擊”。
鴻飛在臨時掩體裡,聽著保羅從嘈雜的無線電背景噪音中費力拼湊出的隻言片語,以及赫爾穆特從路過傷兵那裡聽來的、越來越驚悚的傳聞,心中的寒意越來越重。
他彷彿能看到地圖上,代表蘇軍進攻矛頭的巨大紅色箭頭,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西南方向縱深穿插。
而代表德軍後方交通線和補給基地的脆弱線條,正在這些箭頭下顫抖、斷裂。
“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……”
鴻飛在一次短暫的戰地會議上,聽到師部一位參謀在接到又一道含糊不清的指令後,忍不住低聲咬牙抱怨。
“這道理,那邊坐在溫暖地下室裡的老爺們難道不懂嗎?
北邊肯定出大事了!”
在這決定生死存亡的西十八小時裡,他們對側翼的災難反應遲鈍,對深陷險境的部隊未能及時下達任何清晰、有效的應變指令。
首到11月21日午後,一道緊急且明確的命令,終於穿透了越來越濃的失敗陰雲和通訊干擾,抵達了第16裝甲師師部,並迅速下達到各殘存單位:
“第2裝甲團,立即脫離現有防禦陣地,向西機動!
於G點集結,臨時編入‘胡伯’裝甲戰鬥群!
任務:向西北方向實施反擊,阻滯蘇軍裝甲先頭部隊向卡拉奇方向的突進,掩護集團軍側後,嘗試恢復與友軍聯絡!”
命令簡短,但其中的緊迫感和絕望意味呼之欲出。
“脫離建制”——意味著他們被從苦苦支撐的北郊突出部防線上拔了出來。
“向西機動”——不是向南退入相對“安全”的斯大林格勒城區廢墟,而是向西,迎著蘇軍進攻的主要方向!
“阻滯”、“掩護”、“嘗試恢復聯絡”——這些詞彙背後,是以一支僅剩不足三十輛坦克、五千疲兵的殘破之師,去迎擊正在廣闊草原上肆意縱橫的蘇軍裝甲洪流!
但命令就是命令。
“全連!發動引擎!檢查彈藥油料!向西,G點集合!”
克勞斯連長嘶啞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,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311號坦克的邁巴赫引擎再次發出怒吼,但這怒吼聲中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疲憊和不祥的震顫。
赫爾穆特推動操縱桿,坦克緩緩駛出隱蔽地,匯入其他正在啟動的鋼鐵身影中。
這支小小的裝甲隊伍,掉轉頭,背離了他們堅守數月、灑滿鮮血的伏爾加河岸,背離了那座仍在燃燒吞噬生命的城市,向著西方,向著那未知的、但註定更加兇險的戰場駛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