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路佈滿彈坑和被匆忙遺棄的裝備。
起初,他們還能看到一些向後轉移的德軍後勤單位和零星步兵。
雖然神色倉皇,但至少還保持著基本的隊形。
但隨著他們不斷向西,景象開始變得詭異而駭人。
先是三三兩兩,然後是成群結隊,最後是漫山遍野——穿著土黃色或灰色軍服、但明顯不是德軍制式裝備計程車兵。
如同決堤的洪水,從西北方向湧來,與他們前進的方向完全相反!
是羅馬尼亞和義大利軍隊的潰兵!
他們丟盔棄甲,軍服破爛,許多人身上連武器都沒有了。
臉上的表情是徹底的、純粹的恐懼,眼睛瞪得大大的,空洞地望著前方,又似乎什麼也沒看見。
他們跑著,踉蹌著,摔倒又爬起,只是向南,向東,向著他們認為“安全”的後方盲目奔逃。
有些人甚至光著腳,凍得發紫青黑的腳板踩在冰冷的泥濘和雪地上,留下一串串帶血的腳印,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。
軍官不見了,旗幟不見了,任何組織的痕跡都消失了。
這是一股純粹由求生本能和巨大恐懼驅動的人流,一股失去了靈魂和方向的潰潮。
德軍坦克不得不減速,鳴笛,甚至用機槍對空射擊示警,才能在這股潰散的人潮中艱難開闢出一條通道。
潰兵們對近在咫尺的德軍坦克視若無睹,只是麻木地、跌跌撞撞地繞過這些鋼鐵巨獸,繼續他們的逃亡。
偶爾有潰兵被坦克撞倒或碾過,發出短促的慘叫,隨即被後面的人流淹沒。
空氣中瀰漫著汗臭、恐懼和絕望的氣息。
鴻飛透過潛望鏡,看著窗外這幅地獄般的景象。
他看到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、卻被恐懼扭曲的面孔,看到那些空洞眼神中倒映出的、對戰爭一切意義的徹底否定。
這些士兵,或許幾周前還在憧憬勝利,或許只是被迫捲入這場戰爭的普通人,此刻卻成了這場宏大災難最首接、最悲慘的註腳。
他們的崩潰,比任何戰報都更清晰地宣告了北翼防線的徹底毀滅,也預示著蘇軍進攻的鋒芒有多麼銳不可當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
無線電員保羅在後艙喃喃自語,聲音發抖。
連一向沉默的沃爾特,眉頭也緊緊鎖起;埃裡希則低下頭,不再看外面;赫爾穆特握著操縱桿的手,指節發白。
他們的坦克,這支由傷痕累累的鋼鐵和身心俱疲計程車兵組成的微小力量,正逆著這潰敗的人潮,向著崩潰的源頭,向著正在席捲一切的蘇軍鐵流,孤獨地駛去。
彷彿洪水中幾顆試圖逆流而上的石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