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的插嘴，聲音發抖：
“前天還有五個能動彈的，昨天走了倆，今天又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低下頭，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。
“彈藥呢？”
“飛機扔下來那點，夠幹什麼的？一人分幾發子彈，手榴彈一人半個。”
他苦笑一聲，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。
“聽說上面說援軍快來了。
可你看看這鬼地方——”
他朝周圍揮了揮手，“你們裝甲團，曾經多威風，回來就剩這點家當了。
援軍來了又能怎樣？”
沉默。
鴻飛伸手摸了摸口袋。
貼身的內袋裡，還有半包皺巴巴的香菸——那是他在卡拉奇外圍時從一個羅馬尼亞潰兵身上摸來的，一首沒捨得抽。
他掏出來，看了一眼：還剩五根，有些受潮，煙紙都皺了。
他抽出一根，遞給老兵。
老兵愣了一下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暗下去，伸出手，又縮回去：
“中尉，這……”
“拿著。”鴻飛把煙塞進他手裡。
他又抽出一根，遞給那個年輕的。
年輕的雙手接過，手顫抖的厲害；第三根，遞給那個閉著眼的老兵。
老兵睜開眼，看了看煙，又看了看鴻飛，默默接過去，沒說話。
鴻飛摸出火柴，劃了兩下才划著，湊過去給老兵點上。
老兵深深吸了一口，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，才緩緩吐出來，臉上的肌肉鬆弛了一些，像是終於從冰冷的麻木中找回了一點活著的知覺。
年輕的也湊過來就著火柴點著，吸了一口，嗆得首咳嗽，但還是死死叼著不肯鬆口。
鴻飛沒有說話。
他吸了一口煙，辛辣的煙霧衝進肺部，帶來一陣短暫的暖意。
他靠在土牆上，和老兵並排坐著，看著戰壕前方那片被硝煙和暮色籠罩的死亡地帶。
三個人，三根菸，在斯大林格勒的寒夜裡，安靜地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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