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審視了鴻飛幾秒鐘，才開口，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嚴厲：
“中尉，根據陸軍條例，未經明確命令，擅自脫離部隊，脫離交戰區域……是可以就地處決，或者送上軍事法庭槍斃的。”
他盯著鴻飛的眼睛，似乎想從中找到慌亂或辯解。
鴻飛迎著他的目光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，只是平靜地回答：
“我知道。”
軍官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首接地承認知曉後果，眉頭微微皺起：
“那你為什麼還要跑？不顧命令，從斯大林格勒堡壘裡‘出來’？”
鴻飛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仔細看著眼前這位軍官。
他很年輕，可能比自己還小一兩歲，臉頰乾淨，胸前沒有任何象徵戰功的勳章綬帶，也沒有東線老兵幾乎人人都有、代表著嚴寒考驗的凍傷帶。
這是一個典型的、在相對安全的後方服役、負責軍紀的軍官。
片刻的沉默後，鴻飛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第一，我有師部簽發的特別通行證，這上面寫明瞭特許我和必要人員返回後方。
這不算是完全的‘擅自’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檔案。
“第二，” 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更加銳利，彷彿穿透了眼前這個乾淨整潔的軍官，看到了另一片景象。
“因為我不想死，不想毫無意義地死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“我在斯大林格勒待了五個月。
我見過真正的地獄——不是形容詞，是字面意義上的，鋼鐵、火焰、冰雪、和無數人屍體堆砌的地獄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卻蘊含著巨大的重量。
“你見過嗎，長官？”
年輕軍官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答，眼神中那公式化的嚴厲出現了一絲鬆動，甚至是一絲被刺痛般的躲閃。
他沉默了。
他能從眼前這個衣衫雖己更換、但臉上凍傷未愈、眼神深不見底的中尉身上，感受到某種他從未經歷過、也無法真正理解的恐怖。
“你的戰績……”
軍官轉移了話題，似乎想重新掌握主動，他指著通行證上“擊毀超過八十輛坦克”的字樣，語氣帶著懷疑和某種程式化的挑剔。
“說實話，過於……逆天了。
我想知道，確如這上面所說嗎？有詳實的記錄和確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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