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飛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老兵灌了一大口啤酒，喉結滾動。
“我在莫斯科城外的時候，”
他自顧自地說下去，目光盯著自己酒杯裡渾濁的液體。
“零下西十度。我們連裡也有一個，跟你一樣，戴著這個。
很年輕，很……狂熱。總是說Y首的意志，說最後的勝利。
帶著我們衝鋒，佔領一個又一個小村子，雖然村子裡除了雪和死人，什麼都沒有。”
老兵又喝了一口，彷彿那酸澀的液體能幫他吞嚥下某些更苦澀的東西。
“後來，在一個沒有名字的村子旁邊，我們被包圍了。
三天，沒有補給，沒有援兵。
最後，只剩下幾個人。他，我，還有另外兩個凍得半死的小子。
我們躲在一個牛棚的廢墟里，外面全是俄國人。”
老兵頓了頓，彷彿在回憶那個牛棚裡刺骨的寒冷和絕望。
“那個戴橡葉飾的傢伙，他……他找到了一塊麵包。
不知道是誰掉下的，凍得跟石頭一樣，還發黴了。就一塊。”
老兵的聲音更低了，幾乎像耳語，“他看了我們一眼，然後……自己啃了起來。
用他那把鑲著象牙的匕首，一點點刮掉黴菌，就那麼啃。
我們看著，沒人說話。也沒力氣說話了。”
“後來，俄國人發現了我們。
他嘴裡還含著麵包渣，就吼著衝了出去……然後，就沒然後了。
一顆子彈，打中了他的脖子。
倒下去的時候，那塊沒吃完的、沾著血的發黴麵包，從他口袋裡掉了出來，滾到了我腳邊。”
老兵抬起頭，第一次正視鴻飛的眼睛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沒有任何情緒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疲憊的虛無。
“我撿起了那塊麵包。吃了。靠著它，又熬了兩天，僥倖活了下來。”
他晃了晃手裡的空酒杯，咧了咧嘴，露出殘缺不全的黃牙。
“所以，你看，橡葉飾……呵。”
他不再說話，也沒有問鴻飛的經歷，更沒有期待回應。
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，彷彿完成了一個例行的、對命運的簡短陳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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