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爾霍瓦特卡的血色黃昏，最終被漫長而沉鬱的夜晚吞噬。
撤退下來的德軍裝甲部隊，如同受傷的野獸，蜷縮在攻擊發起點附近相對安全的集結地域，舔舐著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白日的喧囂與狂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、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只有偶爾傳來的傷兵呻吟、維修工具的敲擊聲，以及遠處蘇軍陣地上零星的冷槍冷炮，提醒著人們這裡依舊是戰場。
失敗的情緒，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，迅速在倖存的德軍士兵中蔓延。
那種“堡壘”行動伊始時，伴隨著嶄新的虎、豹一同抵達前線的、近乎盲目的樂觀和傲慢的征服欲，在奧爾霍瓦特卡無情的鋼鐵壁壘前，被撞得粉碎。
曾經在“虎”式車長們眼中燃燒的、充滿信心和侵略性的火焰，此刻明顯地黯淡下去，甚至有了熄滅的痕跡。
疲憊、困惑、恐懼，以及對未來的茫然，爬上了每個人的臉龐。
他們依然在履行職責——檢查車輛、補充彈藥、救治傷員、收攏部隊。
但動作麻木，眼神空洞，交談也少得可憐。
勝利似乎遙不可及，而死亡，卻近在咫尺。
231號虎式停在一片小樹林的邊緣，車身上佈滿了新的彈痕和灼痕，左側主動輪附近有一道猙獰的凹痕，那是被一枚近失彈的破片所賜。
沃爾特的左臂重新包紮過，但疼痛讓他緊皺著眉頭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鴻飛靠在冰冷的車體上，辛辣的菸草味讓他乾澀的喉嚨一陣刺痛，卻也帶來一絲虛假的慰藉。
他掃視著周圍，能動的“虎”式寥寥無幾。
他的3排，只有他的231號和233能立即投入戰鬥；232和234亟待大修。
整個505重灌甲營，在經歷了波內裡和奧爾霍瓦特卡兩天的鏖戰後，能開動的“老虎”，只剩下了區區8輛。
開戰時那支威風凜凜、令人望而生畏的鋼鐵勁旅，如今己是傷痕累累，元氣大傷。
“弗雷海特，”
沃爾特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他靠在炮塔邊，夾著一支菸，卻沒有吸，只是看著菸頭在黑暗中明滅。
“我不明白。我們死了這麼多人，損失了這麼多坦克，連俄國人的主陣地邊都沒摸到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，幾乎像是在耳語：
“仗打到這個份上，兩邊都流了這麼多血。為什麼……為什麼不試著談談呢？
停戰，或者……談判？
難道非要所有人都死光嗎？”
談判？
鴻飛心裡咀嚼著這個詞，一股冰冷的諷刺感湧上心頭。
他想起了斯大林格勒那個冰封地獄，想起了第六集團軍在廢墟中絕望的掙扎，想起了保盧斯最後那份請求投降的電報，以及柏林那冰冷的、要求“戰鬥到最後一人，最後一顆子彈”的回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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