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圖遞出去的那個夜晚，炮彈非但沒有停歇，反倒愈演愈烈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防線像一根被反覆拉伸的橡皮筋，隨時都可能斷。
蘇軍的滲透越來越頻繁，白天打回去，晚上又摸進來。
不是不想退，是沒地方可退。
身後就是正在收縮的撤退通道，每讓出一公里，就有更多部隊被堵在口袋裡。
當505重灌甲營營部終於收到那份簡短電文——“全營撤往伊金卡地區，組織環形防禦，接受整補”——時，掩體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，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、如釋重負的喘息聲。
撤，終於能撤了！
不是戰術調整，是真正的、脫離血腥接觸線的後撤。
去一個在地圖上尚屬“後方”的地方，舔舐傷口，補充見底的彈藥和油料，讓那些被連續作戰折磨得幾乎麻木的神經和瀕臨極限的裝備，得到一絲寶貴的喘息。
然而，在東線，“脫離接觸”往往比進攻更血腥。
蘇軍的追擊部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，死死咬在每一支後撤的德軍部隊身後。
撤退的道路上，燃燒的卡車、被遺棄的火炮、散落的裝備和來不及掩埋的屍體，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畫卷。
營裡狀態最好的三輛“虎”式——鴻飛的231號、霍夫曼的211號，以及費舍爾的234號——承擔了最後殿後的任務。
他們的履帶，就是全營撤退時間的最後刻度。
他們的身後，是一隊疲憊的步兵，以及營主力最後幾輛卡車和半履帶車揚起的煙塵。
就在車隊開始加速，試圖拉開與追兵的距離時，天邊傳來一陣低沉而不祥的嗡鳴。
那聲音初時細微，很快變得清晰、沉重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，與德軍士兵熟悉的斯圖卡尖嘯截然不同。
許多人下意識地抬頭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一架伊爾-2強擊機，正從低垂的雲層邊緣急速鑽出，機翼在昏黃的暮色中反射著冰冷的鐵灰色光澤。
像一隻貼著地面滑翔的鐵灰色禿鷲，徑首撲向這支幾乎毫無防空能力的撤退縱隊。
“黑死神！”
“防空警報！”
淒厲的哨音和叫喊瞬間在車隊中炸開。
半履帶車上計程車兵徒勞地對空揮舞手臂，彷彿能驅散死神。
步兵們如同受驚的旅鼠，爭先恐後地跳出車廂，撲向道路兩側深淺不一的排水溝和彈坑。
伊爾-2開始俯衝，機頭下壓，引擎的轟鳴變得更加刺耳。
機翼下，兩門23毫米VYa-23機炮和兩挺7.62毫米ShKAS機槍的槍口，噴吐出致命的火焰。
暗紅色的曳光彈痕交織成灼熱的鞭子，狠狠抽打在撤退縱隊鬆散的車隊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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