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發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。
他的手鬆開了，但沒有掉下去——另一隻手死死摳住了艙口的裝甲邊緣。
他抬起頭，朝鴻飛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不是求救。
那是一種鴻飛見過的、在斯大林格勒的冰原上、在那些再也沒能站起來的人眼睛裡，見過無數次的東西。
是“我不想死”，但己經沒有力氣再說出來。
“221號——！”
有人在頻道里喊，不知道是誰。
鴻飛的視線從林克倒下的位置移開，找到了那個投擲燃燒瓶後正在向後爬的蘇軍士兵。
“沃爾特。”
鴻飛只說了這一個詞。
88毫米高爆彈將那幾名蘇軍士兵連同他藏身的彈坑一起炸上了天。
戰鬥還在繼續。
蘇軍的浪潮沒有因為一輛坦克的燃燒而停止。
但鴻飛的耳朵裡，有一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他以為自己血己經冷了。
從斯大林格勒那個冰封地獄爬出來的時候，他就覺得，再沒有什麼能讓他心裡起波瀾了。 漢斯死在駕駛座上，埃裡希死在官僚的槍下，韋伯躺在擔架上被抬走時眼睛半睜著——他都看過來了。
但，每一次，都還有下一次。
“上尉！”
施耐德的聲音在步兵頻道里炸開，“右翼缺口！俄國人湧進來了！”
鴻飛猛地回過神。
不是回過神——是某種東西在胸腔裡碎掉之後，剩下的碎片被強行捏合在一起，變得更冷，更硬。
他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去，平穩，冷靜，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“右翼，缺口，補兩個人過去。
沃爾特，十一點鐘方向，T-34，穿甲彈。”
命令一條接一條地從鴻飛嘴裡出來，和訓練場上一樣流暢，和戰報上一樣精確。
沒有人能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任何東西。
只有沃爾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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