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軍調整了戰術，不再執著於一次性的裝甲叢集衝鋒。
而是開始以連續的、波浪式的步兵伴隨坦克突擊，配合精準而兇猛的炮火支援，不斷衝擊、試探、消耗著德軍這條單薄而疲憊的防線。
鴻飛的連隊，在幾個預設的阻擊陣地間來回馳援。
用精準的88炮和車載機槍火力穩定戰線，指揮剩餘車輛相互掩護、梯次阻擊。
不斷變換射擊位置，打了就跑，竭力實踐著“彈性防禦”中“遲滯、消耗、殺傷”的要義。
戰鬥變成了殘酷的消耗。
虎式厚重的裝甲上，彈痕和刮痕越來越多，觀瞄裝置損壞，電臺時好時壞。
擲彈兵排的損失更大，那些伴隨坦克作戰的步兵，在蘇軍兇猛的炮火和步兵衝擊下，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。
擊退進攻的間隙，鴻飛跳下車。
泥濘的散兵坑裡，歪倒著兩具德軍士兵的屍體，還有一個腿部受傷的年輕士兵正被衛生兵包紮。
那士兵充其量十七八歲，臉色慘白，神色茫然。
他看到鴻飛臂上的軍官銜和胸前的勳章，嘴唇翕動了幾下。
衛生兵低聲道：“上尉，他失血有點多，但沒傷到動脈，己經止血了。”
鴻飛點了點頭，正想轉身離開，那個年輕士兵卻突然開口了，帶著失血後的虛弱：
“上尉……我們……我們還能回家嗎？”
鴻飛的腳步瞬間定住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那張年輕、蒼白、沾滿泥汙卻依舊能看出稚氣的臉。
士兵的眼睛望著他，裡面沒有太多的痛苦或恐懼，只有一種純粹的、空洞的茫然，像是在詢問一個最簡單、卻又最無解的問題。
家。
遙遠的，溫暖的，沒有炮火和死亡的家。
他該說什麼？說“能”，那是謊言；說“不能”，那是徹底扼殺這年輕人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。
說“為了元首，為了帝國”，在此情此景下，顯得如此空洞和可笑。
最終，他什麼也沒能說出來。
只是抬起手，似乎想拍拍那士兵的肩膀，但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，最終只是沉重地落下，對著衛生兵低聲道：
“照顧好他。”
然後，他幾乎是有些踉蹌地轉身，爬回了自己的坦克。
夜幕再次降臨，出奇地安靜。
這種安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，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沉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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