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到的“虎”在斯摩稜斯克泥濘的集結地卸下。
灰綠色的塗裝簇新，防磁裝甲表面粗糙的紋理在陰鬱天光下顯得格外突兀。
一同抵達的補充兵員臉上混合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對前線的茫然。
一同到來的還有面容稚嫩、眼神中混雜著緊張與亢奮的補充兵員。
他們像剛出廠的機器零件，被匆匆填充進505營這個損耗嚴重的戰爭機器中。
赫爾穆特正帶著幾個新來的駕駛員，繞著分配給連隊的一輛“虎”式敲敲打打，用沾滿油汙的手指點著傳動裝置，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嚴厲。
幾位排長軍士長則在對新來的車長和炮手們進行最基本的訓話。
試圖在最短時間內將紀律和戰鬥本能灌輸進這些新兵的頭腦。
鴻飛看著這幅混雜著生澀與老練、混亂與秩序的畫面。
他還未及將那些新面孔與名字一一對應，一份帶有鷹徽標記加密電文被送到手中。
“弗雷海特上尉，立即準備。
柏林，最高統帥部命令。
授勳，元首親自頒發。專機己在途中。”
電文簡潔、冰冷，帶著不容違逆的權威。
鴻飛接過電文，紙張冰涼，臉上沒有應有的激動。
他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麼。
不是在慶祝他擊毀了多少輛坦克，不是在表彰他用八十八毫米炮打下了飛機，甚至不完全是在肯定他那些行之有效的戰術。
這是在庫爾斯克戰役慘敗，戰略主動權無可挽回地喪失，東線步步退卻，義大利倒戈的陰影籠罩下，第三帝國這臺巨大的戰爭機器和宣傳機器，急需燃料，急需光亮。
他們需要英雄，很多很多金光閃閃、戰無不勝、能讓報紙頭版振奮、能讓廣播激昂、能讓後方民眾在配給制下依然保持希望、能讓前線士兵在泥濘中繼續填埋陣地的英雄。
而他，容貌、戰績都無可挑剔的年輕王牌，正是最符合要求的樣板之一。
這枚即將加身的更高階勳章，與其說是對他個人的褒獎，不如說是一枚即將被投入宣傳沸湯中的閃亮作料。
“恭喜你，上尉。”
營長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：
“這是你應得的榮譽。也是我們全營的榮耀。”
少校的眼神里帶著真誠，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——
他大概能猜到，眼前這個過於冷靜的年輕人，或許早己看透了這榮耀背後的全部意義。
“是，感謝您的栽培。”
鴻飛立正，他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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