暫時的喘息，並未改變撤退的本質。
505營與鴻飛的連隊匯合後，沿著指定的路線，向維捷布斯克—奧爾沙方向“轉進”。 蘇軍追兵暫緩了腳步，使得撤退有了幾分交替掩護的“從容”，但秋末的泥濘，瀰漫在隊伍中的疲憊與壓抑，依然給行軍打上了沉重的烙印。
然而，比更沉重的，是沿途所見：
“焦土政策”。
一切可能為追擊的蘇軍所用的設施、資源，均需徹底摧毀，不給敵人留下任何就地補充的機會，將身後的土地化為荒蕪的屏障。
起初，是純粹的軍事目標。
工兵們熟練地炸燬一座座橋樑，將鐵軌撬起，把枕木化為焦炭。
變電站、水塔、工廠……
凡是地圖上標註的可能具有軍事價值的設施，都在一聲聲爆炸和沖天濃煙中化為廢墟。
但很快，“焦土”的烈焰，便無情地蔓延到了人居的村莊。
命令被擴大的理解，或者說，被殘酷的邏輯所驅動：
房屋可以為蘇軍提供住宿，糧倉能提供補給，甚至水井和地窖都可能被利用。
於是，火焰開始吞噬民宅，銷燬村莊。
濃煙取代了炊煙，在灰暗的天空下翻滾升騰。
槍托砸開倉房門鎖，將成堆的、或許是一個村莊一年口糧的穀物、馬鈴薯潑上燃油，點燃。
火焰貪婪地吞噬著糧食，發出噼啪的爆響，焦糊的糧食氣味混合著木材燃燒的煙味，隨風飄出很遠。
牲口圈被開啟，馬匹、奶牛、豬羊被驅趕出來，有些被當場射殺，有些則驚惶地西處逃竄，發出淒厲的哀鳴。
最令人心頭窒息的，是對人的驅離。
“走！全部離開！立刻！”
粗暴的、夾雜著德語和生硬俄語的吼聲在村莊裡迴盪。
挨家挨戶地砸門，將驚恐萬狀的村民——大多是老人、婦女和孩童——從他們世代居住的家裡拖出來。
允許攜帶的，不過是一個匆匆收拾的簡陋包袱。
然後，是強制性的集中，被押送著，走向未知的、據說在後方設立的“安置點”，前途渺茫。
反抗是微弱而絕望的。
鴻飛的望遠鏡，定格在村口一棟歪斜的木屋前。
一個瘦小乾癟的老婦人，像一株紮根大地的老樹，雙臂死死抱住斑駁的門框，任憑兩名年輕的國防軍士兵如何拉扯、呵斥，就是不鬆手。
她花白的頭髮散亂，深陷的眼窩裡淚水混著灰土，形成汙濁的痕跡。
她沒有哭喊，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抱著門框，乾裂的嘴唇無聲地開合，或許是在唸叨逝去的親人，或許是在詛咒眼前的侵略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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