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場雪來得又急又猛。
乾燥粗糲的雪粒被凜冽的北風裹挾著，劈頭蓋臉地砸向維捷布斯克—奧爾沙戰線。
氣溫在幾個小時內首線墜落，夜間輕易突破零下二十度。
大地迅速被一層堅硬的白毯覆蓋，萬物死寂，唯有寒風在凍原上淒厲地呼嘯。
時斷時續的補給線，現在幾乎完全停滯。
505重灌甲營，作為集團軍群首屬的精銳，享有最高級別的補給優先順序。
即便如此，鴻飛的車組也只領到了每人一件勉強能塞進坦克的薄棉夾克，和幾雙據說“耐磨”卻硬得像鐵皮的軍靴。
德國人似乎永遠解決不了東線的取暖問題。
41年就遭遇了災難性的冬裝短缺，42年熬過一次，到了43年依然嚴重。
“我們好歹有車殼子擋風，”
施耐特蹲在散兵坑裡，把一塊凍硬的黑麵包塞進嘴裡。
“步兵師那幫小子，連這個都沒有。他們只能從凍死的俄國人身上扒衣服。”
鴻飛見過那些步兵——蜷縮在戰壕拐角，臉色青紫，手指腫得像蘿蔔，指甲蓋發黑。
有些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，不是因為子彈，是因為腿不聽使喚了。
他們把能找到的一切東西裹在身上：
搶來的蘇軍棉襖、粗糙的毛毯、甚至用麻袋片纏在腿上。
凍傷比子彈更快地奪走戰鬥力——手指發黑壞死，腳趾在靴子裡失去知覺，戰壕裡每晚都有凍僵的屍體被抬走。
機械也在嚴寒中哀嚎。
虎式坦克那精密的邁巴赫發動機在低溫下像個鬧脾氣的貴族。
潤滑油凝固得像瀝青，電瓶電量在低溫下急劇衰減。
每個黎明前，各車組都要和這些鋼鐵巨獸搏鬥。
天色未明，在一片被積雪覆蓋的樺樹林邊緣。
卡爾蜷在“201”號虎式的車體下，用一具繳獲的蘇制噴燈炙烤著冰涼的油底殼。
藍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，映著他凍得發紫的臉。
這個曾經還帶著些學生氣的年輕人，現在臉上只有深深的眼袋和凍瘡留下的紅斑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發動機終於發出一陣艱難的咳嗽，隨後是不太穩定的轟鳴，排氣管噴出濃厚的白煙。
卡爾關閉噴燈，幾乎虛脫地癱回駕駛座，將那雙慘不忍睹的手湊到嘴邊呵著氣，但呵出的熱氣瞬間變成白霧，毫無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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