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吧。”
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。
他轉身向201號車走去。
走了幾步，停下，但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背對著那片廢墟，背對著那些再也帶不走的人和裝備，一動不動。
士兵們沉默地執行命令。
他們將還能用的工具和小件備件收集起來，將所有傷員——包括那幾個被炸斷手腳卻奇蹟般活下來的維修兵——抬上車。
陣亡者的遺體被就地掩埋在維修廠旁邊的松樹下，工兵鍬在泥濘的土地上挖掘淺坑，動作機械而麻木。
沒有時間立碑，沒有時間登記所有人的名字，只有幾個空彈殼插在土堆前，算是標記。
保羅面色蒼白，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頻率旋鈕，試圖從一片電流雜音中找出一個清晰的、能提供任何資訊的頻率。
然後，一段帶著沙沙背景噪音的、用德語播報的新聞，毫無預兆地切入了耳機。
“……盟軍最高司令部今日宣佈，諾曼底登陸場己全面鞏固。
美軍第七軍團在科唐坦半島推進順利，英軍第二集團軍己抵達卡昂外圍。
德國國防軍在法萊斯地區的反擊己被擊退，傷亡慘重。
據估計，德軍西線兵力己無法阻止盟軍向巴黎方向挺進……”
保羅愣了一下。
這不是德軍的電臺——英國人的廣播，BBC，用德語播報的新聞。
他聽過關於這種廣播的傳聞：
敵方宣傳，不可收聽，違者軍法處置。
但他的手指沒有轉動旋鈕，彷彿被凍住了。
那些字句——冷靜的、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、用流利德語播報的字句——鑽進他的耳朵，在他的大腦裡炸開。
“……這是BBC德語廣播，現在是1944年6月28日的新聞……”
6月28日。今天。
保羅猛地摘下耳機，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茫然地望向正從廢墟邊走過的鴻飛。
他的嘴唇翕動著，幾次想呼喊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周圍正在忙碌計程車兵有人注意到了他的異樣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但他什麼都沒說——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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