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羅德諾的最後幾天，天總是灰濛濛的。
不是下雨，是硝煙太濃了，濃到陽光透不過來，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個灰褐色的、巨大的、正在緩慢崩塌的穹頂之下。
碎玻璃、繃帶、空藥瓶混在一起，堆滿牆角。
護士己經懶得掃了。
鴻飛站在視窗，一隻手吊著繃帶，另一隻手撐著窗臺，看著東方的天際線。
那裡的雲層被炮火映成暗紅色，像一大片正在緩慢流淌的、冷卻中的鐵水。
黨衛軍髑髏師在昨天發起了最後一次反擊。
一百二十輛坦克和裝甲車輛——黑豹、虎式、突擊炮，從格羅德諾城北的集結地出發，迎著蘇軍的炮火向左翼迂迴。
他們在清晨的霧氣中穿過了蘇軍的第一道防線，擊毀了十幾輛T-34，然後一頭撞進了第31坦克軍預備隊提前佈設的反坦克陣地。
一個上午。
一百二十輛，回來不到一半。
那些沒能回來的，有的還在燃燒，有的被遺棄在泥濘裡，炮管指著天空，像一片鋼鐵墓碑。
反擊被碾碎了。
格羅德諾的陷落，只是一個時間問題。
鴻飛看了一會兒，轉身離開窗邊，走回自己的病床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份今天早晨從走廊裡撿到的傳單。
不是他撿的——是霍夫曼撿的。
霍夫曼的腿傷恢復得比他預想的快，今早，他出去透氣的時候，在院子裡撿到了幾張從天上飄下來的紙——蘇軍的飛機趁著清晨能見度好轉，在城市上空撒了一大片。
“營長，你看。”
霍夫曼站在床邊，把一張傳單遞給鴻飛。
傳單是俄文和德文雙語的，紙張很糙，像是從某個印刷廠的廢料堆裡翻出來的邊角料。但每個字都清晰好懂。
大意是：德軍第505重灌甲營己被殲滅，你們的超級“裝甲王牌”弗雷海特少校己經重傷被俘，但我們為他提供了完善的醫療措施，少校本人親口承認了他所犯下的罪行，他號召全體德國士兵放下武器，不要為納粹陪葬！
附錄一幅虎式坦克燃燒的殘骸，戰術編號201赫然可見！
鴻飛手臂不可覺察的顫抖了一下，把傳單撕成碎片。
“那我還真光榮啊。”
霍夫曼看著他，想笑，沒笑出聲；
但鴻飛聽見了其他聲音，那是沉重的、密集的腳步。
醫院外面那條臨時通道的出口被打開了，人群湧向了大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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