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裡，不知道誰第一個哭了。
不是嚎啕，是那種壓抑到極致之後的、無聲的、渾身發抖的、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湧出來的哭。
鴻飛的目光越過弗利茨，落在那些歸隊的老兵身上。
一個，兩個，三個。
他在找那些熟悉的面孔，那些一起在泥漿裡滾過、在炮火裡爬過、在死人堆裡歇過的人。
那些本來應該站在這裡的面孔，太多太多回不來了。
霍夫曼從後面走過來，站在鴻飛身邊，低聲說：
“營長，施耐德他……是在最後一天倒下的。
不是蘇軍的子彈，是他的腿。在泥水裡泡了太久，傷口感染，實在走不動了，他把自己的配槍交給我——”
鴻飛沒有讓他說下去。
那些端著突擊步槍，跟著坦克一路衝殺的擲彈兵連，回來的不足一個滿編排。
科特——獵兵連的副連長，鮑里斯死後接手指揮的那個人。
也沒出現。
獵兵，近乎團滅！
“獵兵帶著我們，在格羅德諾城外徒步穿插，繞過蘇軍的防線。為了掩護我們，他們多次被蘇軍的巡邏隊咬住，短兵相接，打完就撤，撤完再打。
他們，用命給我們換時間。”
弗利茨也走了過來，“營長，最後的七輛老虎，在過尼曼河之前，燃料全部耗盡。
我們拆了還能用的零件，裝在揹包裡，然後——炸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犀牛，黑豹，全滅。沒有一輛能開過河的。”
鴻飛艱難地點點頭，他知道。
“但是——”
弗利茨的聲音突然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，不是興奮，是某種更沉的、更重的東西。
“二十三個完整的車組，全部帶回來了。
炮長、駕駛員、裝填手、機電員，一個不缺。”
身後的新兵和軍官們還敬著禮，那些老兵還站在霧裡，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鴻飛轉過身，面對那些還舉著手的補充兵和軍官們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霧氣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帶老兵們去洗澡，吃飯，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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