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們沒有繼續追擊。
火光映紅了他們的臉，那些年輕的、疲憊的、被硝煙燻黑的臉。
一輛被集火擊毀的坦克，在幾百度的高溫中燃燒，不會有人活著出來。
即便有，也不值得在黑暗中冒險。
他們轉過身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嘈雜聲漸漸遠了，被海風吹散了。
天快亮了。
波羅的海的風穿過沙嘴上最後一小片松林，吹在鴻飛的臉上。
不是站，是跪。
他跪在沙地上，膝蓋陷進沙子裡，身體前傾，雙手撐著地面。
血從腹部的傷口滲出來，滴在沙子裡，被沙子吸乾了，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、像鏽跡一樣的溼痕。
東邊的天際線泛起灰白色的光。
海水的鹹味和硝煙的氣味混在一起，像這座即將崩塌的帝國最後的一口呼吸。
鴻飛抬起頭，看著東邊的天際。
那裡有從1941年就再也回不去的路。
腹部，疼痛在加劇！
他想按住，然後他摸到了一塊被體溫捂軟了的、用錫紙包裹的東西。
慢慢的塞進嘴裡，嚼了很久才嚥下去，胃己經沒有力氣蠕動了。
天光從東邊的地平線上漫上來，照的眼睛疼。
沙灘上到處都是被海水衝上來的東西——碎裂的木板，被泡爛的漁網，一隻倒扣著的、船底被彈片撕開一個大洞的小舢板。
但鴻飛發現了一艘充氣橡皮艇。
船底沒有破，氣還足，槳還卡在船幫上的槳扣裡。
或許是有人特意留下的吧。
鴻飛跪在橡皮艇旁邊，用手摸了摸艇身，橡膠是涼的，上面還掛著海草和藤壺。
他用盡最後的力氣，把橡皮艇從礁石之間推進了海里。
艇底擦過石頭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，濺起的海水打在他臉上，涼得他激靈了一下。
他爬進橡皮艇，從船幫上摘下那隻槳，往西劃。
槳葉切開水面，每一下都在耗盡他最後的力氣。
腹部傷口的血滲出來，順著軍褲往下淌，淌到靴子裡，鞋底溼漉漉的，分不清是海水還是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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