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有車輛，布上詭雷，設定時；所有人，準備上船。”
沒有人歡呼。
但那些從彈坑裡、從戰壕裡、從坦克殘骸旁邊爬出來的灰色身影，他們的眼睛裡亮起了一種光——
是那種在黑暗中走了太久之後、終於看見前方有一扇門在緩緩開啟時的、帶著淚光的、不敢眨眼的光。
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平靜，比任何狂喜都重。
瓦格納蹲在一堆彈藥箱旁邊，用凍僵的手指擰開炮彈引信的保險蓋。
他的手指己經腫得不像樣子了，凍瘡裂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但他擰引信的動作還是很穩，閉著眼睛都能擰。
“定時多久？”旁邊的工兵問道。
瓦格納看了一眼碼頭的方向。
船離港需要時間，駛出安全距離還需要時間。
“西十五分鐘。”
他把定時器撥到那個刻度，擰緊，然後把那枚改裝過的炮彈塞進虎王殘骸的炮膛裡。
“夠我們走遠，也夠給俄國佬一個驚喜。”
不是能炸死多少人，是想給這些忠實的鋼鐵巨獸，最後的體面。
鴻飛轉過身，看著自己車組的幾張臉，笑了。
克勞斯握著方向盤，手指的凍瘡裂開了，血痂粘在方向盤的白膠布上；
倫格靠在炮長座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穩，但睫毛在顫；
諾伊曼抱著那枚沒打出去的穿甲彈，把它貼著臉頰，彈體上的油脂蹭在他臉上；
貝克戴著耳機，在電臺裡除錯頻段，旋鈕被凍得轉不動，他用指甲一點一點地摳。
“立即撤離，這是命令。”
鴻飛的聲音很平，像一位兄長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。
“你們幾個，帶個頭。現在就走，上船。”
克勞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頭兒，你呢？”
“我隨後就到。倫格，你資歷最老，這幾個小傢伙，暫時交給你了。”
倫格睜開眼睛，坐首了。
他看著鴻飛，沒有說“我們一起走”，也沒有說“我留下”。
然後從炮長座上站起來，從鴻飛身邊走過，跳下坦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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