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飛把所有戰車分散部署在沙嘴縱深，避免被蘇軍的炮火一鍋端。
這條窄窄的沙洲上沒有高地，沒有掩體，只有波羅的海和維斯瓦瀉湖夾在中間的一片狹長的、被炮彈翻過無數遍的沙灘。
十一輛戰車——七輛虎王，西輛獵豹——被分散部署在沙嘴的各個支撐點上。
每輛車之間隔幾百米，車體半埋在沙丘後面，炮管指向東邊。
是防線。
更像是幾顆鬆動的、正在被海浪一顆一顆沖刷掉的牙齒。
瓦格納帶著最後的工兵連，在每輛車旁邊堆滿了沙袋和捆紮的裝甲板。
沙袋是從碼頭上扛過來的，裝甲板是從被炸燬的坦克上拆下來的，用鐵絲綁在車體側面和炮塔周圍，像給一個即將被處決的人穿上最後一件不防彈的鎧甲。
他的手指己經握不住撬棍了，只剩下一層發白的、裹著骨頭的皮。
用嘴叼著鐵絲，用牙齒勒緊，一下，一下，牙齦出血了，鐵絲上全是血。
“營長，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他蹲在501號的履帶旁邊，抬起頭，臉上全是油泥和血痂的混合物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看不清表情。
“剩下的，交給命運吧。”
船沒來，蘇軍先來了！
炮火覆蓋了整個沙嘴——152毫米、122毫米、120毫米迫擊炮、“喀秋莎”火箭炮。
炮彈從東面、從南面，甚至從北面的海上同時飛來，把這條窄窄的沙洲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正在收縮的、燒紅了的火力口袋。
坦克從沙嘴的東端湧上來，T-34/85、JS-2、SU-100，履帶碾過沙灘，揚起灰白色的沙塵。 步兵跟在坦克後面，半蹲著身子，端著衝鋒槍，從燃燒的殘骸兩側繞過來，從被炸斷履帶趴窩的戰友旁邊衝過去，從死人堆上碾過來。
第5裝甲師的殘部、第1步兵師的殘部、第21步兵師的殘部、從柯尼斯堡突圍出來的、從因斯特堡撤下來的、從東普魯士各個角落匯聚到這條沙嘴上的殘兵。
他們分散在沙嘴的各個支撐點上，在彈坑裡，在沙丘後面，在被打爛的半履帶車殘骸旁邊。
有人還有步槍，有人只有幾發子彈，有人什麼都沒有了，只剩下一把工兵鏟。
但他們還在打。
因為船還沒來，還有平民沒走。
沒人下令，沒人督戰。
前面的人倒下了，後面的人爬上去，撿起那支還有幾發子彈的步槍，繼續打。
他們愣是堅持了半個月。
是半個月的窒息。
每天天亮，蘇軍的炮火準時落下來，把沙嘴上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。
每天白天，蘇軍的坦克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，從東邊，從南邊，從所有還能走坦克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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