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豹退到501號側後方，車體半陷在沙坑裡，炮管還在冒煙。
鴻飛從潛望鏡裡掃了一眼，那輛獵豹的側裝甲被彈片撕開一道口子，從裂口裡往外滲著燃油，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暗黑色的溼跡。
車長在頻道里報數：“營長，我還有兩發，打完了就沒了。”
“打完了再說。”
蘇軍的又一波衝擊，沒有給任何人“再說”的時間。
JS-2的122毫米炮彈飛來，不是瞄準某一輛車，是覆蓋整片陣地。
一枚炮彈在虎王513的車體側面炸開，車組是庫爾斯克會戰倖存下來的、即將走向戰場末路的老兵。
彈片撕裂了車體側面的裝甲板。
那輛虎王的發動機發出一聲尖銳的、金屬摩擦的嘶鳴，然後停了；濃煙從發動機艙的散熱格柵裡湧出來。
沒有人出來，也沒人在無線電裡喊著髒話。
沒時間給鴻飛喘息，蘇軍步兵從燃燒的獵豹殘骸後面湧上來了。
不再是半蹲著身子、小心翼翼的模樣。
他們己經殺紅了眼，從沙丘的陰影裡、從彈坑的邊緣，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，嘶吼著、咒罵著、不顧一切地撲向501號側後方那道淺淺的戰壕。
準備將所剩無幾的虎豹，徹底抹掉。
“營長，我的車被咬住了！步兵上來了，我們側面——”
話音沒落，無線電裡傳來一聲爆炸。
不是炮彈，是手榴彈。
很近，近到鴻飛能從那一聲爆炸裡聽出是哪一種型號——蘇軍的F-1手榴彈。
然後是槍聲，無數的喊殺聲。
沙灘構築的戰壕裡己經沒有佇列、沒有戰術、沒有命令了。
是人，更是成千上萬被戰爭掏空了所有理智和恐懼的、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野獸！
在一條窄窄的、被炮彈炸得七扭八歪的溝裡，用刺刀、用槍托、用工兵鏟、用拳頭、用牙齒、用指甲、用一切能用來殺人或不讓對方殺死自己的東西，互相撕咬。
鴻飛從潛望鏡裡看見了戰壕裡的一切。
不是他刻意去看，是那片混沌太近了，近到501號的履帶邊緣就是戰壕的胸牆。
蘇軍士兵從戰壕裡爬出來，朝501號的側面射擊，子彈打在裝甲板上，叮叮噹噹，像冰雹砸在鐵皮屋頂上。
有人爬到車體側面，想往炮塔艙蓋的縫隙裡塞手榴彈，被一名年輕的擲彈兵用工兵鏟劈了下去。
鴻飛的手指在通話鍵上按了一下又鬆開。
他己經沒有多餘的炮彈可以打步兵了，但他還有坦克——七十噸的鋼鐵，三米高的車身，八百馬力的引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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