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崇山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。好半晌才回過味來,擱下杯子,斟酌著問:“你……是指和什麼有關?”
“就是……有沒有可能,和……和束胸有關。”
這回陳崇山聽清了。他看著對面那個把頭快埋到膝蓋上的孩子,沉默片刻,挑了句實話說:“若是纏得過緊,確實能導致胸悶氣短。怎麼……你瞧見什麼了?”
柳瑾舟點點頭,“之前有一回在她房裡,看見一截棉布塞在褥子底下。她說是擦手巾,我沒追問。可……我猜,可能是用來束縛了。”
“方才,我本是將外衫放在她腳下墊著,便準備離開,但是看見她睡夢裡無意識去松衣領,我今日揹她時也覺著她呼吸比平時費力。徒兒不懂旁的,也知曉不該多想,只是怕這纏法傷了她身子。又不知該怎麼跟她說。”
陳崇山聽完,輕輕嘆了口氣。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把語氣放緩:“你說得對,這事……得尋個機會和她提一提。她那性子你也知道,處處替旁人扛著,輪到自己便什麼都不肯言語。好在如今有你留心,倒比我這老頭子還細心幾分。”
他看了柳瑾舟一眼,“行了,頭抬起來。關心你的阿禾又沒錯。只不過,該如何說……倒是個難題……”
“而且……如今禾晏還睡著……若還是喘不上氣,怕是歇也歇不好……咱們兩個……又不好去幫忙……”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,劉奶奶壓低了聲音在外面喚著,“老哥,瑾舟,忙了一天先吃點東西,我給禾晏留了。”
陳崇山與柳瑾舟相視一眼,兩人都從對方的目光裡看到了同一個答案。
門吱呀一聲開了,然後劉奶奶還沒反應過來,便己經被拽了進去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拉開。劉奶奶還沒回過神,便被兩隻手一邊一個輕輕拽了進去。老人一驚,剛要出聲,便見面前一老一少齊刷刷地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“噓……”
兩人把劉奶奶讓進屋裡,互相對看了一眼。柳瑾舟站在門邊,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袖口,陳崇山坐回桌旁,盞蓋撥了又撥,就是不開腔。劉奶奶被他倆這陣仗弄得有些發毛,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壓著聲問:“到底什麼事?”
柳瑾舟看了師父一眼,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,只好自己上前半步,斟酌著開口:“奶奶,是阿禾……她有些胸悶,喘不上氣。應該是,束……”
他那個詞在舌尖上打了個轉,耳根紅了厲害,“束胸束得緊了。”
劉奶奶聽到禾晏胸悶時眉頭一緊,再聽到束胸兩個字,那張佈滿歲月紋路的臉上卻沒有半分驚訝。
她看了柳瑾舟一眼,又看了看陳崇山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,一把拉住瑾舟的手,與陳崇山一起坐在了桌前。
“我還當是什麼事呢。你們倆不用跟我老婆子繞彎子。禾晏那丫頭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柳瑾舟愣在原地。陳崇山也張了張嘴,沒說出一個字。
劉奶奶擺了擺手,眼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“禾晏剛來莊子上那陣子,有回在地裡幹活,我給她送飯,她正蹲在田埂邊擦汗,領口鬆了些,我看見了點不該看見的。她雖躲得快,可我這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太婆,什麼沒見過?”
“其實之前,我便有些疑慮,她從來不讓旁人和她一起沖洗,換衣裳必定把門閂上,大熱天也捂著衣裳。還有瑾舟,那回你跟我說,她讓你把衣裳往寬大里做,我就什麼都明白了。她不說,自有她不說的道理。我一個老婆子,能做的就是替她多瞞一層,多護一層。”
柳瑾舟怔怔地看著劉奶奶。原來不止他一個人,在悄悄地守著這個秘密。
一個屋簷下的三個人,早就知曉了秘密,卻都選擇了將這個秘密一同壓下。
劉奶奶伸手按了按瑾舟的肩膀:“一會兒我進去看看。若她還睡著,我便替她把那東西松一鬆,讓她好好喘口氣。”
柳瑾舟輕輕點了點頭,沉默片刻,忽然抬起眼:“奶奶,師父……既是我們都知道了,是不是可以……在家的時候,讓她鬆快些,不必這麼辛苦。對外若是她想,我們便一同瞞著,但是在家,讓她輕鬆自在一些,您們覺得可好?”
劉奶奶與陳崇山對視一眼,思索良久,忽地點頭。
“等禾晏醒了,這話,你來跟她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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