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。看似緊張的只有她一個人，其實他自己的心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了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柳禾晏微微含著的肩頭上，停了一瞬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阿禾，我有件事，想跟你說。”
柳禾晏的心被那語氣提了起來。“什麼事？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，擱在桌上，慢慢展開。紙包裡是一撮深褐色的藥末，在燈下泛著極淡的苦香氣。
”前些日子，我曾拿了這藥底去藥鋪問了一回。”
“郎中說，那是給女子調氣血的方子。”
話停在這裡。柳禾晏像被什麼釘住了，嘴唇微微張了張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柳瑾舟沒有看她，目光仍落在那撮藥末上。“我當時不敢相信，百思不解，可後來我慢慢回過味來。你每回換衣裳都把門閂上，大熱天也捂著衣領。從前在山上那樣苦的日子，你從不和我們一起擦洗。那時我年紀小，不懂這些。可如今，便也懂了幾分。”
他垂下眼，聲音低下去，“阿禾，這些話我本不想說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瞞著誰，只是沒尋著合適的時機。那年山中的我，不過是個半死不活的孩子，你把我撿回去，己是冒了極大的風險。若再以女子之身示人，只怕步步都是危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輕了些，“若不是今日你累得幾乎暈在地頭，這些話，我大概還會一首擱在心裡。”
柳禾晏低下頭，擱在桌上的手指微微發顫。他沒有再說下去，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，像是在等她從這些話裡一點一點地緩過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口時聲音有些澀：“所以你那時候忽然改口叫我阿禾，就是在那時知道的？”
柳瑾舟點了點頭。
柳禾晏苦笑了一下。“難怪。我當時便覺著奇怪，卻怎麼也沒想到，那麼早的時候，就己經被你瞧出來了。”
她抬起眼看他，眼底有些紅，卻不像方才那樣僵著了。也許是因為這秘密在心裡壓了太久，終於被搬到了光裡，她反倒覺得鬆快了幾分。
“那……二郎不怪我嗎？之前我還跟你說，我們要互相依靠。可我自己卻藏著這麼大一個秘密。”
柳瑾舟搖搖頭，“阿禾，我方才說了，你瞞著，必然是有你的苦衷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只是我們方才在師父屋裡商量了許久，還是決定告訴你。”
他把目光從藥末上移開，認認真真地看著她，“往後在家，便可以更加輕鬆自在些。”
柳禾晏一愣，幾乎是瞬間，她便聽懂了他言語間的意思……
柳瑾舟的聲音，還在一字一句落下來，燈影在他眼底微微晃著，莫名就讓柳禾晏，讀出了裡面誓言一般的認真。
“阿禾，往後你可以靠著我，不必事事都自己擔著。”
“你從前對我說，我們相依為命。可相依為命不是一個人撐著一片天，另一個人躲在底下，是兩個人站在同一片田埂上，風來了伏下去，風過了又站起來。”
“如你所言，我們本就是同一條根上長出的兩棵苗，生死相依，不離不棄，對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