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瑾舟看著這院子，站在門口，好一會兒沒有邁進去。
這片小小的天地忽然變得太滿。滿到他要先站在門檻上，把自己那顆同樣滿滿當當的心穩一穩，才不至於一進門就紅了眼眶。
劉奶奶和柳禾晏張羅了一大桌子菜。醬肘子燉得爛乎乎的，筷子一戳就散開，紅燒肉是周老西家送來的五花，在鍋裡咕嘟了大半個時辰，醬色都滲進了肉縫裡，還有幾碟子涼拌野菜、醋溜白菜，中間擺著一大碗涼麵，拿井水湃過，碼著黃瓜絲和炒熟的芝麻。
沈懷早早就到了，拎了兩罈好酒，又帶了幾包鎮上鋪子剛出的綠豆糕，用油紙裹著，封口處扎著細麻繩。他把酒往桌上一擱，說今晚要和陳崇山不醉不歸。
等到眾人都落座後，柳禾晏卻在灶房裡待了好一會兒。
等她出來時，手裡端著一個東西，擱在桌上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那東西說不上來像什麼，圓圓的一坨，表面微微發黃，邊緣還有些焦。上頭抹了一層白色的東西，看著像是某種奶糊，沒有鋪勻，薄一片厚一片地蓋著，最上頭撒了些剁碎的紅棗和不知名的野果子乾。
一桌子人都湊過去看，誰也沒認出來。
“這是什麼呀？”劉奶奶先開了口。
柳禾晏拿手在圍裙上來回蹭了好幾下，才說：“蛋糕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我家鄉那邊過生辰吃的。”
這東西她從前在家時也沒親手做過，只知道大概的道理。雞蛋、麵粉、糖，攪在一起烤熟了便是。
可到了這裡，光是湊齊這三樣就不容易，更別提她本就不擅長廚藝，頭幾回不是塌成了餅就是焦成了炭。奶油更是無從談起，她試了好幾回，最後拿牛奶和了些米粉熬成糊糊，勉強有那麼點意思。
最終，出來的就是這麼個有些不倫不類的樣子。
她訕笑一聲，把盤子往桌角擱了擱：“反正就是這個意思。過生辰嘛，總要有個像樣的東西。”
柳瑾舟盯著那個蛋糕看了好一會兒。那些傍晚她把自己關在灶房裡，額角沾著麵粉，每回他湊近就被她往外趕，原來都是為著這個東西。他伸出手，把原本擱在桌角的盤子拉到自己面前。
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。蛋腥味還有一點沒壓下去，甜味也淡，但她剁碎的那些野果子乾被烤出了汁，清甜清甜的。
“好吃。”
他又夾了一塊，放進嘴裡嚼著，然後抬起頭看她，“阿禾，你做了幾回？”
柳禾晏偏頭想了想：“反正這幾日都在跟它較勁。”
沈雲卿湊過來拿著湯匙要挖一口，卻首接被柳瑾舟用勺子擋了回去，“我還沒吃完。”
沈雲卿切了一聲，“瑾舟，你變了，怎麼這麼護食。”
旁邊的沈懷笑了，“雲卿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，這可是禾晏辛辛苦苦做了許久的，當然得讓壽星先吃啊。”
柳禾晏在凳子上坐下來，笑著看他：“二郎，我做得夠多，蛋糕本來就是要分著吃的。你一個人吃完，怕是要膩得消化不了。”
柳瑾舟這才不情不願地把盤子往桌中間挪了挪，給旁邊那位虎視眈眈的沈公子讓出了一角。沈雲卿的勺子剛伸到半空，柳禾晏忽然“哎”了一聲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等一下。”
沈雲卿一臉怨念地縮回手……這蛋糕今日怕是不打算讓他吃上了。
“我們還沒唱生辰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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