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過飯後，禮物便零零散散的拿了出來。
陳崇山給的是一把匕首。刀刃很薄，鞘子是拿山裡的藤條編的，編得緊實，摸著還有藤皮特有的粗糙勁兒。
他遞給柳瑾舟時語氣很平常：“一首教你功夫，也沒個趁手的傢伙。棍子到底大了些，這匕首大小正好，貼身藏著防身用，也別讓禾晏操心。”
柳瑾舟雙手接過來，刀柄上還留著師父掌心的餘溫。他掂了掂，隨手耍了兩下，握在手裡剛剛好。他低頭把匕首插回藤鞘，笑著說：“謝謝師父。”
劉奶奶送的是一雙鞋。鞋底納得密實，針腳勻勻的，鞋幫上拿絲線繡了一小叢草，柳瑾舟仔細看著，倒是更像地裡剛冒頭的麥苗。
劉奶奶把鞋塞進他懷裡時還在唸叨：“這鞋底我納了好幾層，穿著舒坦。”
柳瑾舟把鞋貼在膝上，低頭看了又看，說了句，“真好看，謝謝奶奶。”
沈雲卿的禮物便是那個靛藍布包，拆開來是兩方墨錠，拿手帕裹著，墨身上刻著小小的“沉水”二字。他看柳瑾舟拆開，笑著說，“這墨沉水不散，寫小字最好，瑾舟天天抄書，用得上。”
沈懷站在旁邊，等兒子說完才從袖中取出一隻狹長的錦盒，遞過去，語氣也溫和得多：“這是沈家的鋪子裡新到的一批湖筆，我挑了幾支，大小都有。”
柳禾晏還有些驚訝，沈家不是做布料衣裳的嗎，怎麼還有筆墨鋪子？
沈雲卿在旁邊瞧見她的表情，偏過頭輕聲解釋：“荒年前沈家就擴了些別的鋪面，結果荒年那幾年父親開倉放糧，開銷太大，便先停了。如今託你的福，香包盈利不錯，便又重新開了起來。”
柳瑾舟雙手接過錦盒，起身鄭重地朝沈懷揖了一禮。
輪到柳禾晏了。一桌子人都往她那邊瞧，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，站起身回了趟屋，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布包。
她把布包擱在柳瑾舟手裡。
“二郎，這個給你。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，但……我也做了好幾天，想著，給你做個紀念。”
柳瑾舟翻開布包。裡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，封皮是兩層細棉布，中間夾了薄薄一片竹片，用針線縫得結結實實。
翻開，紙頁薄薄的，每一頁上都寫滿了字。
竟是他這一年多來在山裡、在學堂裡寫的所有策論和習字。
從如今的筆鋒蒼勁有力，再到最開始的稚嫩筆畫，連帶著那些碎紙，都讓她小心的收著，貼到了本子中。
那些他以為早就丟掉的、批滿紅圈的舊課業，全被她一張張收了起來，壓平，裁齊，縫成了這本小冊子。
扉頁上還寫了一行字，用的不是毛筆，是她慣用的那種炭條，筆畫粗粗細細的：
“瑾舟吾弟，歲歲平安。”
柳瑾舟低著頭，把那一頁翻了又翻，手指從扉頁上那行粗粗細細的字上慢慢抹過去。
好一會兒他才開口，聲音比平時緊了些：“阿禾，這些東西，你都收著呢。
柳禾晏站在桌邊，笑道，“嗯，你每回拿回來我都收著。有幾張被雨打溼過，字跡都快糊了，我還拿炭條描了描。”
“我想了好幾天要送你什麼，總覺得這個更有意思些。日子一天天過，字一張張攢，等你自己都忘了寫過什麼的時候，再拿出來翻翻，就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了。”
柳禾晏笑笑，這應該算是，最早的一個手賬吧。
雖然簡單，但封皮那兩層棉布，她縫了好幾回才勉強縫正，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。手工這種事，她是真的沒什麼巧勁兒，也算盡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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