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瑾舟，輕點，輕點……”
“對不起，阿禾，我把你弄疼了嗎？我輕一些，我……頭一回，沒什麼輕重。”
“沒事沒事，哎對，這個地方再用力一些。”
陳崇山端著茶盞站在門外，聽裡頭這一來一回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若不是知曉這兩個孩子在屋裡做什麼，但凡換個人來聽，怕是要誤會到天邊去。
他這回去鎮上，特地從老吳那裡尋了瓶藥酒。禾晏這丫頭連日搶收，家裡那幾十畝地，大半都是她彎腰割下來的，這腰能不壞嗎。
今日回來時正撞見瑾舟把人背進院子，他便知道老毛病又犯了。他原想讓劉奶奶幫著按按，可老人家力氣終究不夠，按了半天也沒透進去，柳瑾舟便自告奮勇地接了過來。
陳崇山端著茶盞站在門外聽了一會，確定裡面不需要他了，便轉身走回廊下，正撞見劉奶奶抱著一摞乾衣裳往這邊來。
“還在按呢？”劉奶奶往那扇門瞅了一眼，壓低聲音問。
“按著呢。”陳崇山抿了口茶，“頭一回，沒什麼經驗。”
劉奶奶愣了一瞬，隨即明白過來，笑得首拍大腿。“你這老哥，說話也不怕人誤會。”
她把衣裳擱在廊下的矮凳上，也坐下來聽了一會兒，裡頭柳瑾舟還在問，“這樣行不行”，柳禾晏時不時哼唧兩聲。劉奶奶嘴角的笑紋越彎越深。
柳禾晏趴在床上，下巴墊著枕頭，把臉埋進軟乎乎的棉布褶子裡。藥酒被柳瑾舟的掌心搓得發燙，那股帶著苦意的藥味瀰漫在帳子間，有些難聞。
他的手掌壓著她的後腰，起初還有些發怯，按得輕了，她忍不住回頭說“使點勁”，他便真使了勁，力道透進痠痛的肌理裡，那股又酸又脹又痛的感覺一齊湧上來，她倒吸一口涼氣，又咬著枕頭忍住了。
“阿禾，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，就是酸脹得厲害。你接著按，別停。”
他便不說話了，專心致志地揉。他想起師父方才教他的手法，掌心貼緊，力道要沉下去，不能只浮在表皮。他一絲不苟地照著做，額上漸漸沁出一層薄汗。
柳禾晏趴在枕頭上，感受著後腰那團熱乎乎的力道，酸脹漸漸散開，換上一股溫溫的舒坦。果然，自家弟弟是習武的就是好，這麼好的力道，上哪兒找去。
她的眼皮越來越重，竟有些困了。
屋裡漸漸安靜下來。油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把廊下兩個人影投得長長的。劉奶奶站起身，把那摞衣裳擱在門口，轉身回灶房去了。陳崇山又坐了一會兒，聽見裡頭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，便也放下茶盞，起身回了自己屋。
柳瑾舟將力道放得輕了，從揉按漸漸變成一下下輕拍。
柳禾晏趴在枕頭上，己經睡熟了，額前碎髮被汗濡溼了貼在臉上。他沒有叫她，只是把旁邊的薄被拉過來，輕輕搭在她腰上，又將油燈的捻子撥到最小，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，合上門。
站在廊下，夜風把院子裡晾曬的麥稈氣息吹過來，他才覺出自己的手腕也微微發酸。
若不是阿禾三令五申的說，卯時之前露水未乾，麥稈韌，割不快，酉時之後溼氣上來，脫粒難，籽粒易碎，他真想趁夜裡多割幾壟。可她不讓他夜裡下地，他也只能聽話。
看來，明日還得再去告一日假才是。
他正要回屋，腳步忽然頓了頓。說起來，沈大哥有好些日子沒往莊子上來了，連這幾日收麥也沒露面。
莫不是沈府那邊又有什麼事絆住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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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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