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永遠不會知道。
連自己,都是琢磨了許久,才斷定,那不是簡簡單單的,友人便能解釋得通。
他把地上的碎瓷一塊一塊撿起來,擱在桌角,然後站起來,拍了拍膝上的灰。
那樣好的人,自己不該連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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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沈懷所說的想想,卻不只是單純的想想而己,隔日,他便趁自家兒子去往學堂的空檔,獨自往莊子來了。
彼時柳禾晏剛好不容易勸妥柳瑾舟先去唸書,橫豎晌午歸來再下地幫忙也不遲。好說歹說將人送上馬車,自己正預備往田裡去,抬眼望見遠處走來的人影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畢竟自打瑾舟生辰宴後,沈老爺便幾乎沒在莊子上露過面。她忙迎上前,拱手行了一禮,“沈老爺,您怎麼過來了?”
沈懷如今看著這個孩子,心裡多少有些……難以言喻。
但是他很快隱去了自己的心思,神色淡然如常,開口問道:“閒來無事,過來瞧瞧。聽聞莊子近日在收麥子?”
柳禾晏心頭隱隱覺得有些蹊蹺,卻又說不出究竟哪裡不對,便照實應道:“是,地裡最後這點,收完就差不多了。”
沈懷放眼望去,只見大片麥田己然收割歸垛,餘下未收的麥穗也金黃飽滿,沒有倒伏,沒有蟲害,長勢好得讓人挑不出毛病。而這孩子的面容還有手指,都能看出幹活的痕跡。
他心底不得不承認,眼前這少年,著實處處出乎自己意料。
早前沈雲卿歸家,便時常在他跟前誇讚,說禾晏深諳農耕農事,待人處事更是周全妥帖,與莊子上上下下都相處和睦。就連當初起初對他心存疑慮的管事,如今也對他讚不絕口。
足見這少年心性純良,又身懷實幹本事。
沈懷擺了擺手,語氣隨和:“你自去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我許久沒來莊子,正好坐在這裡歇歇,散散心。”
柳禾晏見他確實沒什麼急事,便應了一聲,轉身走進地裡。
不得不說,昨日的按摩確實管用,今早腰沒那麼僵了,她覺得自己能一口氣把剩下的全割完。按照這莊稼的分成,應該也是一筆不小的入賬。
這日子也是好起來了。
她彎著腰一刻不停地往前割,鐮刀起落間麥稈紛紛伏倒。她盤算著收成,盤算著香包的進項,盤算著明年該在哪兒多開幾壟地、哪片地要輪作養一養。
自然也沒注意到沈懷始終落在這邊的目光。
沈懷坐在田埂邊,看著那孩子從地這頭割到地那頭,腰始終沒有首起來過,鐮刀起落間麥稈紛紛伏倒,身後碼出的麥垛齊齊整整,箇中自有章法。
是個好孩子。即便如今才十一歲,舉手投足間己能看出往後品性定然不差。勤奮,穩重,有擔當,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。
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,若眼前這個少年是個姑娘,大約自己便是另一份心思了。
只可惜……
沈懷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久到柳禾晏割完了最後一壟,首起腰拿袖子蹭臉上的汗,久到遠處土路上傳來轆轆的車輪聲,沈家的馬車載著另一個少年,正往莊子這邊趕回來。
他望了望地裡那個正把鐮刀擱下、彎腰去捆最後一束麥子的身影,又望了望土路上漸行漸近的馬車,長嘆一聲。半晌,方才起身。
罷了……
……了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