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雲卿聞言一愣，猛地轉過頭來，“你這話什麼意思？你們要走？！”
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，旁邊正搬桌子的周老西都回頭瞅了一眼，沈雲卿忙壓低聲音，但聲音裡的急切怎麼都摁不住。
他盯著柳瑾舟的眼睛，那眼神像是在辨認一句玩笑，卻心裡某個地方己經在往下沉……因為他有一種首覺，這不是玩笑。
柳瑾舟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躲閃。他其實想過乾脆把話挑明，可話到嘴邊又堪堪停住了。要解釋為何去京城，就得把師父的事、師兄的事、宮裡那些盤根錯節的東西都攤開。那些不能說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換了個沈雲卿能接受的說法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沈大哥若是高中，遲早也要離開這裡去趕考的吧？我若是能順利透過院試，也想去拼一拼，考出去了，便能給他們更好的日子。但我捨不得師父，捨不得奶奶，捨不得……阿禾。”
“所以我想讓他們跟我一起走。”
如此這般，也算是提前告知沈大哥了吧，也不至於最後走的時候太過突然。
沈雲卿安靜下來。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天，從瑾舟跟他一起踏進考場的那天起，他就知道這個比自己小了七歲的少年遲早要往更高處走。
只是沒想到走得這樣快。他手裡那張喜報原本還熱著，現在卻忽然有些涼了。
半晌，他把紙卷慢慢攏好，用細麻繩重新紮緊，然後往柳瑾舟懷裡一塞。
“那就到時候一起拼一拼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裡鬆快的調子，又拍了拍瑾舟的肩，“那往後我想蹭劉奶奶包的餃子，怕是要跑遠些了。”
看來……以後需要更努力些了……否則，怕是再見不到他們……
再見不到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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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喜的差役走後，柳瑾舟府案首的名頭便在莊子里正式落了地。接下來的日子，這座小院從裡到外都悄然換了一副光景。
最先登門的是管事。他滿面堆笑，展開幾份蓋好官印的文書請柳家二郎在上面畫了押。打從這個月起，沈家莊子上新添了一戶免除徭役的人家，每年的丁銀也一併豁免。
管事辦妥了公事，臨走又特意留了兩匹細棉布，說是東家吩咐的，給案首做兩身體面衣裳。
緊接著，消失了好一陣子的吳遠山也終於露面了。他來得風塵僕僕，一進門便笑著拱手道賀，說店裡近來事忙，耽擱了幾天，好在沒誤了給瑾舟哥兒賀喜。
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，他這些日子忙的當然是十五皇子那邊的事，但誰也沒有多問，只是把茶盞往前推了推，招呼他坐下。
吳遠山從墨寶軒帶來一套新刻的《資治通鑑》和幾本前科會試的硃卷彙編，嘴上說是慶賀瑾舟高中的賀禮，其實是為後面的院試早早備下的功課。
柳瑾舟把書一本本翻開看了一遍，重新摞好，小心地擱在床頭那隻舊書箱最順手的位置上。
“謝謝吳爺爺。”
現在的柳瑾舟一點不敢放鬆。他並不覺得這個府案首能讓自己鬆快多久，師兄之前暗中推動府試提前，如今得逞，以他的性子，被推遲的院試多半也會趕在今歲辦完，免得夜長夢多。
自己雖說學得快，可畢竟正經讀書方才一年有餘，底子擺在明面上，沒什麼可驕傲的。
吳遠山送來的那套新刻《資治通鑑》和幾本前科會試硃卷正好解了渴，他當天夜裡便在燈下翻開，讀到更漏響了第三遍才被柳禾晏敲著窗板催著熄燈。
吳遠山這一趟帶回來的不止是給瑾舟的書。他還從京城捎來了一大摞醫書，是陳崇山特意託他從己經破敗的將軍府暗格中找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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