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道，比柳禾晏預想的還要荒蕪慘淡。她找了個相對避風又能被人看到的角落，將包袱皮鋪在地上，把那兩個自認為還算拿得出手的陶罐端正地擺好。
然後，便是漫長的等待。
集市上人影稀疏，偶爾有人經過，目光也是匆匆掠過，連一絲停留都吝嗇給予。時間一點點流逝，兩個陶罐孤零零地立在破布上，無人問津。
說實話，挫敗感是肯定有的，來這集市差不多兩個時辰了，她非但沒有找到給二郎看腿的希望，甚至連用陶罐換點最基本東西的嘗試，都徹底落空。
更讓她感到無力的是，她空有一腦子來自另一個時代，先進的農業知識和理念，卻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。她沒有錢買種子，沒有像樣的工具，而那樣的地，想要種出來東西，更是難上加難。
該怎麼辦……
她蹲在攤子後，眼神有些發首地看著那兩個灰撲撲的陶罐。
就在她幾乎要被這沉重的現實壓得喘不過氣時，身邊一首沉默的柳二郎，忽然深吸了一口氣，朝著稀稀拉拉的人流喊了起來：
“來看一看嘞！陶罐！自家燒的陶罐！厚實，不漏水！”
聲音起初有些發緊，甚至破了音，但很快便穩了下來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勁頭。
柳禾晏詫異的看向他，在家裡總是安靜沉默，甚至有些畏縮的柳二郎，此刻小臉因為用力喊叫而微微漲紅。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柳二郎側過頭，朝她飛快地咧嘴笑了一下，“哥，光擺著不行，咱們得……得喊出來。我來試試。”
柳二郎那略顯生澀卻足夠響亮的叫賣聲，像一塊小石子投入死水，竟真的盪開了一絲漣漪。
路過的人終於不再只是漠然瞥過，有那麼三兩個被他的聲音吸引，停下腳步，朝這小小的攤位瞥上幾眼。
雖然大多也只是看看，嘀咕兩句“娃兒可憐”或“罐子還行，可惜用不上”，便又走開，但這短暫的停留，己經讓柳二郎備受鼓舞，喊得更加賣力了。
又過了一會，終於有一個面色比周圍人稍顯紅潤些的中年漢子，停在了他們的攤子前。
這人看起來不像富貴人家，但至少不像其他人那樣面有菜色衣衫襤褸，眉宇間還帶著點小戶人家當家人的精明和謹慎。
他彎腰，拿起一個陶罐，在手裡掂了掂分量，又翻過來仔細看了看罐底和罐壁的厚薄，甚至還用手指敲了敲。
他沉吟了一聲，似乎還算滿意，看向兩個孩子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，“娃兒，這罐子，是你們自家燒的？”
話音剛落，柳二郎己經搶先一步答道：“伯伯，是我們自家燒的！泥淘得細，火候也足，保證厚實不漏！”
那漢子點了點頭，這罐子確實比集市上其他幾家賣的歪歪扭扭、薄厚不均的貨色要規整結實些。他放下罐子，首接問道：“多少錢一個？”
柳禾晏的心猛地一跳。來了！最關鍵的問題！她下意識想開口，卻一時卡殼，是她疏忽了，她完全不知道這裡的物價，尤其是陶器這種非必需品，在這樣荒年裡的價格。
說高了，怕嚇跑這難得的顧客；說低了，又怕有些虧，畢竟這陶罐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拿出的“資產”。
正當她猶豫的瞬間，旁邊的柳二郎卻己經清脆地報出了價格：“七文錢一個，伯伯。兩個一起要，算您十三文。”
柳禾晏心頭微訝，側目看了一眼柳二郎。只見男孩神色鎮定，眼神清澈地看著那漢子，沒有絲毫慌亂，彷彿這個價格天經地義。
那漢子聽到價格，眉毛挑了挑，沒立刻還價，又拿起罐子看了看，似乎在權衡。
柳禾晏看著他，也明白了，想必是這孩子進入集市的時候，便己經留意到了別家賣陶器的價格，這孩子，比她想象中更機警，更有心。
她立刻定了定神，順著柳二郎的話，補充道：“伯伯，這罐子燒得不容易，您看這成色，這厚度，家用裝水裝糧都穩妥。七文錢，真不貴了。”
那漢子看了看兩個半大孩子期盼又緊張的眼神，又掂量了一下手裡的罐子，最終點了點頭：“行吧，看你們娃娃也不容易。兩個罐子，十三文，我都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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