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謂集市，不過是沿著一條稍寬些的土路兩側，搭起的一些歪斜破漏的草棚，或者乾脆就是在地上鋪塊破布擺攤。
大多數棚子都空著，開著的攤位也寥寥無幾，賣的東西寒酸得可憐：幾把幹得發黑的野菜，幾塊看不出原色的粗布頭，一些粗糙劣質的木器陶器，還有人在賣一些瘦骨嶙峋蔫頭耷腦的雞鴨。
荒涼，破敗，死氣沉沉。
這是……集市？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然後沒有停留，而是攙扶著，又沿著那條塵土飛揚的主路往前挪了一段。
越往前，人似乎還稍微多了一點點，但也只是相對而言。路旁開始出現了鋪面，但依舊大多門窗緊閉，只有零星幾家還開著，門庭冷落。
首到他們看見一處排著長隊的地方。
那隊伍從一間掛著褪色“糧”字幡的鋪子門口蜿蜒出來，拖了老長，排在裡面的幾乎都是面黃肌瘦，神情麻木的百姓，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和孩子細弱的啼哭。
隊伍移動得極其緩慢，氣氛沉悶而焦躁，偶爾爆發一兩句低低的咒罵，又很快沉寂下去。
柳禾晏攙著柳二郎走近些，終於看清了鋪子門口立著的一塊歪斜的木牌，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：
“粗米 二兩一斤”
柳禾晏的腳步頓住了，她知道這年景糧食肯定金貴，也想過價格會飛漲，可這價格……即便她對古代物價不甚瞭解，也知曉，這價格，己經是天價。
這根本不是買賣，這是明晃晃的發國難財，是踩著饑民的脊樑骨吸血。
她心頭一陣發冷，不再多看，拉著柳二郎匆匆離開了糧店門口。那種被絕望和飢餓籠罩的氣氛，讓她感到窒息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柳禾晏的目光在街邊掃視，尋找著藥鋪的影子，柳二郎的腿傷必須得到更好的處理。
但老婆婆的叮囑言猶在耳，她死死的握著柳二郎的手，半點不敢鬆開。
終於，在一條岔路盡頭，他們看到了一間門面稍顯齊整的鋪子，屋簷下掛著一串己經乾枯發黑的藥草，門楣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頭匾額，勉強能認出“仁濟堂”三個字，門開著半扇，裡面光線昏暗。
就是這裡了。
柳禾晏的心緊了緊。她扶著柳二郎在藥鋪對面一處相對避風的牆角坐下，低聲囑咐：“你在這兒等我，別亂動，也別跟任何人走。我進去問問。”
柳二郎用力點頭，小手緊緊抓住柺杖：“哥，你小心。”
柳禾晏定了定神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深吸一口氣，朝著那半開的藥鋪門走去。
走到門口，一股濃重而苦澀的藥草味撲面而來。鋪子裡很暗，靠牆立著幾個高大的藥櫃，許多抽屜都半開著，裡面空蕩蕩的。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，面容枯瘦的老者，正伏在唯一的櫃檯後打盹，聽到腳步聲，才懶懶地抬起眼皮。
看到進來的只是個衣衫襤褸的半大孩子，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耐，又閉上了眼，彷彿懶得理會。
柳禾晏走到櫃檯前，放輕了聲音：“大夫，打擾您了。”
老者眼也不睜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：“看病？診金先付，二十文。抓藥另算。”
二十文……
柳禾晏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和柳二郎身上，別說二十文，連一個銅板都沒有。唯一能稱得上“財產”的，就是包袱裡那兩個粗陶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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