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些驚訝,眼前這個瘦得脫形,臉上還帶著擦傷和塵土的男孩,從那麼陡的坡上滾下去,只是左腿骨折和一身擦傷,內臟看起來沒受致命傷;昨夜燒得那麼厲害,只靠著這簡陋到可笑的土方子灌了兩次,竟然就真的退了熱……
這孩子的命,是真的硬。
或許,真是命不該絕。
也或許,是她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點微末努力,恰好趕上了他自身那股頑強的,想要活下去的勁頭。
她收回手,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絲喜色,“熱退了,但腿還得養著,別亂動。”
柳二郎很乖的點頭,“知道了,哥。”
柳禾晏看他的樣子,唇角微勾,這孩子是真的挺乖的,他將懷裡用破布包著的幾塊東西拿出來,攤開在陰涼的地面上。
“這個,可能能吃。我在山上挖的,像是野山藥。但我不確定,得先試試。”
她的意思是,自己先嚐嘗,確認沒毒沒怪反應,再考慮給柳二郎吃。他現在身體還虛,經不起折騰。
可她話還沒說完,柳二郎己經伸出了手,動作快得讓她愣了一下。他首接拿起其中最小的一塊,在破衣襟上蹭了蹭表皮的泥,然後,沒有絲毫猶豫,張嘴就用牙齒咬下了一小塊,放在嘴裡用力嚼了起來。
柳禾晏瞳孔一縮:“你……”
柳二郎嚼得很認真,眉頭因為那生澀土腥的味道微微皺著,卻還是努力嚥了下去。然後,他才抬起眼,看向柳禾晏。
“哥,我先試。等過一陣子,我沒什麼事,你……你再吃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:“我以前……經常這樣。給他們試草根,試樹皮……看吃了會不會肚子疼,會不會吐。”
他口中的他們是誰,不言而喻。
柳禾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,喉嚨發緊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他是在用自己最熟悉也最殘酷的方式,來保護她這個給了他水和名字,將他從荒野拖回來的人。
柳二郎見她沒說話,又補充了一句,像是想讓她安心,“我不怕的,哥。我命硬。真的。”
柳禾晏沉默了很久。
最終,她什麼也沒說,只是伸出手,用力揉了揉柳二郎那亂糟糟髒兮兮的頭髮。
“傻子。”
然後,她將他手裡那塊山藥拿了回來,也學著他的樣子,在衣襟上擦了擦,掰下一小塊,放進自己嘴裡,用力嚼了起來。
土腥味,微澀……吃起來,像是野山藥的味道。
柳二郎愣住了,呆呆地看著她。
柳禾晏嚥下那口生山藥,面不改色,“要試一起試。你現在是我弟弟,真有毒,也有個照應。”
她沒有看柳二郎瞬間紅了的眼眶,只是轉身,將剩下的山藥拿到石灶邊,拿起石片,開始削皮。
“命硬這種話,以後少說。”
“活下來,不是為了證明命硬,是為了你自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