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很輕，柳禾晏還以為是什麼鳥飛過，落在了乾燥的茅草上。
然而當她側耳傾聽時，沙沙聲漸漸密集起來，連成了片，聲音也變得更加清晰。
瞬間，便有冰涼的水汽，從牆壁的縫隙和破爛的門窗鑽進來，帶著一股溼潤的土腥氣。
不是錯覺。
她猛地衝出門去，幾點冰涼的溼意，瞬間打在她的手背上。
雨。
是雨！
柳禾晏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，她縮回手，看著手背上滑落的水珠，有些難以置信。
“哥？”
二郎也察覺到了異樣，撐起身子，單腿挪到炕邊，望向窗外。當他看清那細密的雨絲，和屋簷下開始斷續滴落的水線時，整個人也呆住了。
雨！真的下雨了！
這對他們而言，這不亞於天降甘霖，是比發現一片野山藥地更珍貴百倍的饋贈！
柳禾晏最先反應過來，她衝進屋子，一把抓過屋裡所有能盛水的器皿，好在這幾天柳二郎始終沒停，她把大大小小的陶罐陶碗，甚至還有沒捏成型的泥坯，都一股腦全部搬到了門外屋簷下，儘可能地擺開，接住那越來越急的雨滴。
“二郎，快！把能接水的都拿出來！”
柳二郎如夢初醒，也顧不上腿疼，單腿蹦跳著，將屋裡僅剩的一個破瓢和一個歪嘴陶壺也找了出來，遞到門口。
還有一個之前他們之前只剩了一半的破缸，他們兩個都努力的挪了出來。
雨勢漸大，不再是淅淅瀝瀝，乾裂的土地貪婪地吸吮著水分，屋簷下的水線很快連成了串，叮叮咚咚地落在容器裡，聲音清脆悅耳。
柳禾晏站在門口，任由冰涼的雨絲撲打在臉上，混合著多日來的塵土和汗水。
仰起頭，她看著灰濛濛的天空，感受著那久違的的溼潤，心裡是說不出來的暢快。
有了水，很多事就都有了轉圜的餘地。
柳二郎也挪到了門邊，靠著門框，伸出一隻瘦削的手，接住從屋簷滴落的雨水。水滴在他掌心匯聚，清涼透徹，與他們往日喝的那些渾濁的過濾水截然不同。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掌湊到嘴邊，舔了舔。
是甜的。
是他出生以來，喝過的最甜的。
兩人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，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奇蹟，多日來緊繃的神經，似乎也在雨聲中得到了片刻的舒緩。
屋簷下的陶罐陶碗很快就接滿了清澈的雨水，溢位的水流在地上，匯成小小的溪流，流向低窪處，也潤溼了她在房後開闢的那一小塊地。
柳禾晏回過神來，看著這豐沛的雨水，心裡迅速盤算著。她先小心翼翼地將接滿的容器挪到屋裡乾燥處放好，然後回頭看向還倚在門邊，怔怔望著雨幕的柳二郎。
“二郎，趁著有水，去雨裡稍微洗洗。小心別摔著，也別讓水首接衝了夾板。”
柳二郎身上那件破衣裳早就被塵土，血汙還有汗漬浸透板結，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氣味。但好在，柳禾晏這幾日用有限的水和草藥葉子簡單擦拭他滾下山坡的傷口，再每日拿黃花蒿水內服外敷，大部分表淺的擦傷己經結了深色的痂，不再紅腫流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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