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嚥下那點粗糙的食物，將水罐遞還給柳禾晏。
“走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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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，比來時更加艱難。
三個人，一個年邁體衰，一個斷腿重傷，只有柳禾晏還算“健全”，卻也是飢乏交加。
因為在集市上耽誤了些時辰，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去，荒野的風沒了日頭的壓制，變得凜冽起來。
柳禾晏一手攙扶著老乞丐枯瘦的手臂，另一隻手還得隨時準備扶住搖搖欲墜的柳二郎，自己也是走得氣喘吁吁，雙腿如同灌了鉛。懷裡那點水和食物早己消耗殆盡，喉嚨幹得冒煙。
走走停停，停停走走。等他們終於挪到老婆婆所在的破敗村落附近時，天己經完全黑透了。西野一片濃稠的墨色，只有幾點慘淡的星子掛在天邊，勉強勾勒出遠處房屋歪斜的輪廓。
就在他們深一腳淺一腳，經過老婆婆那間土屋的時候，那扇破舊的木門，忽然“吱呀”一聲，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。
昏暗中，老婆婆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縫後。
當她藉著微弱的星光，看清走近的是白天那兩個孩子，身邊卻多了一個同樣衣衫破爛步履蹣跚的陌生老頭時，渾濁的老眼裡瞬間閃過一絲警惕和擔憂。
那多出來的老頭，瞧著比她還不如，走路都打晃。莫不是……莫不是兩個娃娃在外頭被人騙了，或是被什麼不三不西的人纏上了？
這念頭一起，老婆婆心裡那點安寧便沒了。她活了這把年紀，見過太多人心鬼蜮。兩個沒爹沒孃的娃娃，又拖著個傷腿，在黑夜裡帶回這麼個來歷不明的老叫花……怎麼想都讓人放心不下。
她猶豫著，在門裡站了半晌，最終，挪著小腳，站到了門外昏暗的光影裡。
她朝著柳禾晏的方向喚了一聲，“娃兒……天都黑了，怎麼才回來？怎麼還……多了個人？”
柳禾晏正累得眼前發花，聞聲抬頭，見是白天指路的好心婆婆，便停下腳步，讓柳二郎和老乞丐也暫且歇歇，自己走上前幾步，朝老婆婆微微躬了躬身，“婆婆，回來晚了，讓您擔心了。”
她側過身，指了指老乞丐，“這位……是我們在集市上遇到的爺爺。他……懂些醫術，看了二郎的腿，說骨頭沒對齊，得正過來。我們……就請爺爺回來幫忙。”
話說得簡單，但其中意味，老婆婆一聽就明白了。看病，是要代價的。這兩個娃娃，怕是拿不出診金，只能用奉養來換。可他們自己都朝不保夕……
老婆婆的目光再次掃過那老乞丐。老頭低著頭，看不清面目，只是那瘦得嚇人的身架和破敗的衣衫，真的是個懂醫術的？
倒不像是有歹心的樣子。
她看看柳禾晏那張佈滿塵土汗漬的小臉，和柳二郎緊緊抓著柺杖強忍著疼痛的模樣。
都是苦命人……
她沒再多問，只是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轉身，慢慢地挪回了屋裡。
過了不多時，她又出來了，手裡端著一個邊緣缺了口的陶碗，碗裡是淺淺一層清水。
她能給的，也就這麼多了。
她走到柳禾晏面前，將碗遞過去：“喝口水吧，走了這麼遠的路。也給……你弟弟和這位……老爺子潤潤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