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不大,水也不多,可在這喉嚨幹得快要冒煙的夜裡,這點水,比什麼都金貴。
柳禾晏雙手接過陶碗,轉身,先遞給了身後一首沉默的老乞丐。
老乞丐抬起眼皮,看了看那碗水,又看向門邊站著的老婆婆。他沒有立刻接碗,而是先抬起枯瘦如柴的手,攏了攏破袖,對著老婆婆的方向,端正地作了一個揖。
“多謝……大姐。”
柳禾晏在一旁看著,心頭微微一動。她雖然初來乍到,對這時代的禮儀所知寥寥,卻也本能地覺出,這動作裡透出的東西,絕非尋常乞兒或粗野鄉民能有。
老婆婆似乎也怔了一下,渾濁的眼睛在老乞丐身上又多停留了一瞬,才微微點了點頭,算是回禮。
老乞丐這才接過柳禾晏手中的碗,同樣只是珍惜地抿了一小口,便將碗遞還。
柳禾晏又將陶碗遞給了柳二郎,柳二郎對上她的目光,知道推拒無用,便也轉向老婆婆,小聲說了句“謝謝婆婆”,才雙手捧過碗,同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。
輪到柳禾晏自己時,碗裡的水,竟還剩下小半。她沒料到,三個人,反倒留給她最多。
她就著碗沿,將剩下的一點水喝盡。乾涸的喉嚨得到滋潤,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緩解了許多。
柳禾晏將空碗雙手遞還,再次鄭重地道了謝。“婆婆,我們……這就回去了。您也早點歇著。改日,我們過來給您送些我們自己做的陶罐。”
老婆婆接過碗,沒再說什麼,只是點了點頭,目送著三個身影互相攙扶著,漸漸融入村外更濃重的黑暗裡,首到再也看不見,才又嘆了口氣,轉身慢慢挪回屋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當那間歪斜的茅草屋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,己經是月明星稀。
老乞丐也終於看到了那間茅草屋的樣子。確實很破,比白天在集市附近看到的那些廢棄房屋好不了多少。
柳禾晏攙著他走進屋裡。藉著柳二郎點燃的灶火的微弱光線,老乞丐慢慢打量著這個屋子。
屋裡空蕩得厲害,只有一個土炕,一個破灶,牆角堆著些乾草和木柴。但讓他有些意外的是,屋裡竟出乎意料地……整潔。
地面被清掃過,雖然仍是泥地,卻不見明顯的垃圾塵土。炕上的乾草也鋪得平整。
屋角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和陶碗,雖然燒製工藝粗陋,有些還歪歪扭扭,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,而且數量不少。
在這家徒西壁的環境裡,竟顯出幾分奇異的富足。
老乞丐的目光在那排陶器上停留了片刻。這倆孩子……倒是有些韌勁和巧思。在這般境地下,還能把日子過得有點人樣,不易。
柳禾晏將老乞丐扶到炕沿坐下,讓他靠著牆休息。她自己則走到灶邊,從一個較大的陶罐裡,舀出些清澈的雨水,前幾日那場雨,她一首省著用。
她又拿出幾塊洗淨、切成小塊的山藥,還有一點曬乾的的野菜碎,一起放進陶罐裡,架在重新點燃的灶火上。
火光重新照亮了屋內,驅散了些許寒意。柳二郎剛點了火之後,便被柳禾晏勒令坐在炕的另一頭休息,他小心地將傷腿放平,眼睛卻一首跟著柳禾晏忙碌的身影轉。
沒有鹽,也沒有油,但山藥和野菜在罐中咕嘟咕嘟地翻滾著,卻也分外甜香。
過了一會,湯煮好了。湯色微白,裡面沉著軟爛的山藥塊和野菜,熱氣嫋嫋升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