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用陶碗盛了三碗，先端了一碗，雙手遞給老乞丐：“爺爺，您喝點熱湯，暖暖身子。”
老乞丐看著遞到面前的陶碗，碗裡的熱湯散發著誘人的氣息，他都有些恍惚。
多久了？多久沒有這樣……記憶裡最後的熱食，似乎還是在那個充滿了爭吵算計的地方……
而現在，他卻被這兩個陌生的孩子，請回了“家”，喝上了熱湯。
這感覺陌生得讓他心頭髮慌。
他接過碗，渾濁的眼眶似乎有些發紅，又飛快地垂下眼簾，掩去了所有情緒。
柳禾晏又端了一碗給柳二郎，自己才端起最後一碗。
三個人，就著這灶火，各自捧著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，山藥軟糯，野菜微苦，混合在一起，卻生出一份難得的暖意。
喝完了湯，胃裡有了東西，身上也暖和了些。柳禾晏放下碗，看向老乞丐，“爺爺，您先歇著。明天……等天亮些，精神好些，再勞煩您給二郎看看腿，成嗎？”
老乞丐將碗裡最後一點湯渣也仔細喝盡，才緩緩放下碗，“嗯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補了一句，“……多謝。”
柳禾晏唇角微彎，漾起一抹笑意，“爺爺不必客氣。”
夜漸深，該歇息了。
原本空蕩的土炕，柳禾晏和柳二郎各據一端，中間還能留出點距離。如今多了一個人，便顯得侷促起來。
柳禾晏猶豫了一下，自己挪到土炕最裡側，又將還有些怔愣的柳二郎往自己身邊拉了拉，給他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、不會壓到傷腿的姿勢，兩人緊緊挨著，佔去了炕的一小半。
然後，她抬起頭，對坐在炕沿的老乞丐說：“爺爺，您睡這邊。地方窄，委屈您了。”
老乞丐看著那特意為他騰出的的位置，又看了看擠在角落裡幾乎貼在一起的兩個孩子，默默的挪了過去，小心翼翼地側身躺下。
土炕冰冷堅硬，身下的乾草粗糙扎人。可這卻是他許久以來，第一次在能擋風遮雨的屋頂下休息……
灶火漸漸熄了，黑暗瞬間籠罩下來，最後一點未燼的炭火，在角落裡散發出橘紅色的光暈……
老乞丐在黑暗裡睜著眼，望著那兩個孩子的方向，毫無睡意。
另一頭，柳二郎也睡不著。腿疼是一方面，更主要的是心裡亂。他就著那點微弱的炭火光暈，能看清哥近在咫尺的側臉，眉頭舒展，呼吸平穩，顯然是累得狠了，睡得很沉。
哥為了他的腿，今天奔波求人，低聲下氣，還把家裡唯一的口糧分給這撿回來的老爺爺……
他得活下去……用力的活下去……然後用這一生，去報答哥的恩情……
結果，三個人中，唯有柳禾晏，因為白日里耗盡心力體力的奔忙，此刻睡得香甜……
對身側這兩道複雜的注視，渾然不覺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