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這具身體因長期飢餓而乾瘦扁平，幾乎看不出什麼少女特徵，但當著屋內一老一小換衣，還是有些不自在。
她快速褪下那身補丁疊補丁的破爛舊衫，換上了新的灰布上衣。布料果然粗糙，衣身略顯寬大，袖口也長了一小截，需挽起來。
但那種全身被幹淨的布料包裹住的感覺，是言語難以形容的妥帖與溫暖。
待她從遮蔽處走出來，重新回到灶火的光暈裡時，柳二郎立刻睜大了眼睛，上下打量，緊張地問：“哥，怎麼樣？緊不緊？勒不勒？袖子會不會太長？”
柳禾晏伸展了一下手臂，又在原地輕輕轉了半圈。衣服隨著動作晃動，雖不修身，卻行動自如。
她看向柳二郎，眉眼彎起，“正合適，”
“二郎，你真厲害。這衣裳做得真好，很暖和。”
她的誇讚毫不吝嗇，語氣裡的肯定與欣喜滿得幾乎要溢位來。
柳二郎的臉一下子紅透了，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想說什麼謙虛的話，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。“就、就是第一次做，縫得不好看……下次，下次我一定縫得更齊整！”
“這樣己經很好了，”柳禾晏走上前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，“謝謝你，二郎。我們都有新衣服穿了。”
她目光掃過炕邊剩下的布料，注意到這孩子先緊著給他們兩人做，他自己的那件還沒動工，便又輕聲囑咐：“你自己的，可別忘了做哦。”
說完，她轉向灶邊的老乞丐。老人也正靜靜地望著她。
“也謝謝爺爺，幫著二郎，也……幫襯著我。”
老乞丐面色柔和，“無礙，一日勞累，先用些東西吧。”
他將粥鍋從灶上端下來，揭開木蓋的瞬間，一股濃郁溫厚的糧食香氣便瀰漫開來，擠滿了小小的茅屋。
玉米碴粥熬得正是火候，用勺子輕輕一攪，便軟軟地化開，更添幾分滑糯。
柳禾晏盛了三碗，然後舀起一勺，吹了吹熱氣，送入口中。溫熱的粥滑過舌尖，意料之外的綿軟細膩。
她驚訝地抬眼，看向坐在對面的老乞丐，忍不住讚歎道，“爺爺，這粥……熬得真好。頭一回煮，火候拿捏得這麼準。”
一旁的柳二郎早己迫不及待，呼呼吹著氣，連喝了好幾大口。
老乞丐正低頭喝著自己碗裡的粥，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沒抬頭，只從喉嚨裡低低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應了。
熱粥下肚，一股暖意立刻從胃裡擴散到西肢百骸，驅散了秋夜的寒意。
他滿足地舒了口氣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哥，這碴子粥真好吃！比野芋頭香，比野菜糊糊頂飽！以前……以前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粥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，像這樣濃稠溫熱，能實實在在填滿腸胃的粥，是記憶裡從未有過的。
三人圍坐在灶火邊，捧著粗陶碗，可以說是狼吞虎嚥吃完了這頓飯，一碗粥漸漸見底，柳禾晏竟覺得自己的胃裡都有些發脹。
吃飽了，在這饑荒年代，她終於有一次，吃飽了。
這感覺，對她，對他們每一個人，都陌生得幾乎讓人眼眶發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