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柳禾晏特意比平日多背了兩罐泉水回來。
她將水罐放在屋裡，對著一老一小道：“今日我們好好梳洗一番，換上乾淨衣裳，人也精神。”
柳二郎立刻從手邊的邊角料裡尋出幾塊平整的，手指翻飛，簡單勾了幾道線，便成了幾塊厚實的布巾。
因腿傷不便，柳二郎自然留在屋內擦洗。老乞丐則挪到屋角，背過身去。柳禾晏卻依舊如昨日試衣時一般，獨自拎起一罐水，走向屋外那處由柴垛和土牆圍出的僻靜角落。
這幾日的天氣，己經不如柳禾晏剛來時那般炎熱，時己入秋，晨風寒意刺骨，即便有矮牆擋著，風依舊從縫隙裡鑽進來，吹得人皮膚起栗。
柳二郎透過門縫望著，忍不住擔憂：“哥，外頭冷，進屋來洗吧？若是……若是哥覺得不自在，一會兒讓爺爺扶我出去，我們在外頭等著也行。”
他其實不太明白，同是男子，為何哥總要堅持避開。但只要是哥的決定，他不敢多問，心裡卻實實在在懸著，怕哥會著涼。
“沒事，很快就好了。”柳禾晏的聲音隔著牆傳來。
她擰開溼冷的布巾，快速擦拭身體。冷水觸到皮膚的瞬間，激得她倒抽一口涼氣，牙齒都微微打顫。她咬緊牙關，加快了動作。冷是冷，可她想洗得更乾淨些，將連日奔波的塵土還有那股黏在骨子裡的疲憊，都一併洗去。
結果就是，待她回到屋內時，嘴唇己凍得有些發白，面上卻強撐著無事，甚至對柳二郎笑了笑：“看，洗乾淨了。新衣裳穿著，也更舒坦。”
那一整天，她照常進山、取水、尋食，只是覺得格外疲憊，身上一陣陣發冷，頭也隱隱作痛。她只當是昨日受了點風，加上近來勞累，並未太在意，晚上喝了熱粥便早早躺下。
然而，夜半時分，寒意便如潮水般從骨髓深處漫上來。她在炕上蜷縮成一團，牙齒咯咯打顫，關節痠痛，腦袋裡像塞了一團燒紅的鐵，又沉又燙。
柳二郎因睡得離她近，很快覺察到了不對勁。藉著灶膛裡未熄的微光，他看見哥緊閉著眼，雙頰燒得通紅，額髮被冷汗浸溼，緊貼在皮膚上。
他伸手一探，觸手滾燙。
柳二郎心猛地一沉，也顧不得腿疼，慌忙爬過去推醒老乞丐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爺爺！爺爺快醒醒！哥……哥發熱了！”
老乞丐聞聲，幾乎瞬間就睜開了眼。他挪身過來，枯瘦的手掌覆上柳禾晏的額頭，那灼人的溫度讓他眉頭驟然鎖緊。
“二郎，把你哥的布巾拿來，再接些涼水。把灶火生旺些，再將你哥採回來的黃花蒿取出來熬上。”
“你如今的腿，能簡單移動，但務必撐著木杖，動作慢些，小心腿。”
“好，爺爺！”柳二郎應得飛快。
他等這句話太久了。這些日子看著哥和爺爺忙進忙出，自己卻只能困在炕上，他心裡憋著一股說不出的無力。此刻得了吩咐，他立刻抓過倚在炕邊的木杖，咬緊牙關，小心將傷腿挪下地，穩穩撐住身子。
他顧不上腿上傳來的鈍痛，立刻取過柳禾晏的布巾，浸入涼水盆中，又轉身跛著腳去灶邊生火、取藥。
而這邊，老乞丐則是凝神給柳禾晏把脈，可這不把不要緊，一把脈，他呼吸猛地一滯，渾濁的眼睛驟然睜開！
這脈象……
他幾乎以為是自己心神不定診錯了，立刻屏息凝神，指尖再度穩穩落下，仔細探尋。
一次，兩次。
那脈象雖因高熱而浮數躁動，但卻……絕非男子陽剛之脈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炕上昏迷不醒的少年，不，是少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