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渾身一僵。
血液轟然衝上頭頂，剛剛清明不久的思緒瞬間又攪作一團。
她張了張嘴，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死死扼住，發不出半點聲響，只能睜大了眼睛，怔怔地望著老人那張在火光下溝壑愈深的臉。
他知道了……
柳禾晏指尖微微發涼，胸腔裡心跳如擂鼓。她死死盯著老乞丐的眼睛，平靜無波，毫無波瀾，好像這就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。
柳二郎還一口一個哥地叫著她，睡得無知無覺……那就意味著，老人從未對那孩子吐露半個字。在她毫無察覺時，他就替她將這個天大的秘密，嚴嚴實實地壓在了心底。
老乞丐沒有等她回應，也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。他只是緩緩站起身，佝僂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，在跳躍的灶火光裡被拉得很長，投在粗糙的土牆上。
“身子還虛，再養兩日。”
說完，他便慢慢走回灶邊，重新坐下，拿起一根細柴，低頭撥弄起火來。
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，從未說過。
柳禾晏坐在炕上，許久沒有動彈，沉默在兩個清醒的人之間無聲的流轉中。
良久，柳禾晏終於開口。
“謝謝爺爺。”
老乞丐沒有應聲。他依舊低著頭，手裡的細柴在灶膛灰燼中慢慢撥弄。
又過了許久，久到柳禾晏以為他不會回應了，他忽然開口，“我姓陳，名崇山。”
“……日後，請多關照。”
他知曉了她的秘密，他便用了自己的秘密來換，理所應當。
柳禾晏看著明滅火光中陳崇山的臉，輕聲開口，“陳爺爺，請多關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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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日，柳禾晏終於親身體會到了什麼叫“風水輪流轉”。
從前是她把柳二郎按在炕上，不許他下地亂跑；如今輪到她成了被看管的那一個。
她試圖起身去做粥，手剛摸到灶邊的木勺，老乞丐便不聲不響地伸手，將勺柄從她掌心抽走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她站在灶邊愣了兩息，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，因為確實這幾日，爺爺做的粥飯都特別好吃。
她轉身想要上山，剛拎起門口的揹簍，柳二郎便一瘸一拐地挪過來，雙手緊緊攥住簍沿，仰著臉看她，理首氣壯道：“哥，這揹簍我瞧著有幾處要斷，得好好補一補。在我補好之前，你哪兒也不能去。”
柳禾晏低頭看著自己被奪走的揹簍，又看看二郎那張寫滿“我是為你好”的小臉，沉默片刻，終究還是沒把手摸向另一個揹簍。
她轉身去屋後看那片自留地，之前她還只敢種幾棵芋頭，怕水不夠，怕地太瘦，怕費了力氣卻等不來收成。
如今水有了，糧有了，連夜裡也能點得起燈。她便大著膽子，將這塊地一寸一寸往外擴，翻土、撿石、埋種，硬是在荒草根鬚盤踞的硬土裡，又掙出一條小壟來。
壟上種著幾樣東西，馬莧菜，黃花蒿，芋頭還有最開始的山藥，雖然芋頭和山藥都還只是冒了尖，但馬莧菜和黃花蒿移植過來後，如今葉子也都支稜了起來。
她想去澆水，結果土是新翻的，溼潤潤的，前幾日還稀稀拉拉的野草蹤影全無，菜苗整整齊齊地立在壟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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