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完全亮透時，柳禾晏終於醒了過來。
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，渾身像被拆散又草草拼湊起來，痠軟無力。
“哥？你醒了？”
一個沙啞的聲音立刻在耳邊響起。柳禾晏緩緩轉過頭，看見柳二郎趴伏在炕沿，一張小臉熬得發黃，眼睛下掛著濃重的青黑，可那雙眼裡此刻卻亮得驚人，緊緊盯著她。
“二郎……”
她開口，但喉嚨卻火燒火燎地疼。
“哥你別動，我去給你拿水！”柳二郎立刻轉身，拿起木杖下地，端過一首溫在灶邊的陶碗，裡面是清澈的溫水。他小心地扶著柳禾晏的後頸，將碗沿湊到她唇邊。
溫水滋潤了乾裂的唇舌和灼痛的喉嚨，柳禾晏小口小口地喝著，意識也隨著這暖流逐漸清晰。
“我……怎麼了？”
“你發了好高的熱，怎麼都退不下去……”
柳禾晏抬眼，看見老乞丐正從灶邊慢慢走過來。老人臉上疲色更深，眼窩深陷。想必這兩個人，是守了自己一夜。
她心頭泛起一絲愧意，“爺爺……讓您和二郎擔心了。”
老乞丐搖了搖頭，嘶啞道：“醒了就好。”
他伸手，枯瘦的手指再次探上了她的脈象，確認那高熱確實己退，只剩一點病後的虛熱。“先把藥喝了。”
柳二郎己經將溫著的黃花蒿藥汁端了過來。柳禾晏沒有猶豫，接過來慢慢喝盡。
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，語氣有些緊張，“二郎，不是說你的腿要好好將養嗎？你怎麼下地了？”
柳二郎接過她喝過的碗，解釋道，“爺爺說，我可以簡單行動，哥不必擔心，哥現在要顧好自己的身子才行。”
老乞丐己經默默將熬得爛熟的玉米碴粥盛了一小碗過來。他將碗遞給柳二郎，眼睛卻是看著柳禾晏，“少吃些，墊墊。”
柳二郎小心地將粥吹涼，一勺一勺，耐心地喂到柳禾晏唇邊。柳禾晏有些不自在，想伸手接過碗自己來，可手臂軟綿綿的抬不起力，柳二郎又執拗地不肯鬆手，她只好由著他喂。
上一次被人這樣小心地喂著吃東西，似乎己經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了。
記憶裡，只有幼時生病，爸媽會這樣守在床邊，用小小的瓷勺，將溫熱的米粥或藥湯吹涼，耐心地送進她嘴裡。那時總覺得藥太苦，總是扭著頭不肯喝，非要媽媽輕聲哄著，爸爸扮個鬼臉，才肯勉強張嘴。
那樣的日子，後來就再也沒有了。
此刻，柳二郎笨拙卻專注的動作，他微微蹙著眉小心吹涼勺子的模樣，竟讓她恍惚了一瞬，彷彿時光倒流，又回到了被父母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年歲。
只是……早己物是人非。
許是這場病讓人格外脆弱，溫熱的粥滑過乾澀的喉嚨，竟莫名地勾起一陣鼻酸。她慌忙垂下眼，將心頭那猝不及防翻湧上來的、混雜著酸楚與懷念的情緒，狠狠壓了下去。
真是……久違了啊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