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，不知為什麼，她隱約覺得，老乞丐投向自己的目光，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，但發暈的腦袋讓她沒法深入思考，她只當是爺爺擔心過度，並未深想。
吃了些東西，暖意和疲憊一同漫上來。兩人輕聲勸她再睡一會兒，她抵不住那沉重的倦意，眼皮漸漸合攏，再度陷入了昏沉的睡眠。
在她沉沉睡去後，老乞丐與柳二郎依舊守著。
老乞丐默默撥旺了灶火，將剩下的黃花蒿仔細熬煮，藥香在小屋內靜靜瀰漫。柳二郎則沒有回到炕上，他拖著傷腿，慢慢挪到那堆灰布前坐下。
他原本的打算，是將剩下的布料仔細裁開，給三人各添一身換洗衣裳。可此刻，他的目光落在炕上。哥哥即便在睡夢中，身子仍不自覺地微微蜷著。
衣裳自然要穿，可夜裡若沒有夠暖的鋪蓋，再厚的衣裳也擋不住寒。
哥這回病倒，說到底，還是因為受了涼。
柳二郎抿了抿唇，伸手在那疊灰撲撲的土布上輕輕摩挲。
他改變了主意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布料展平，默默比劃著尺寸。剩下的料子，剛好夠做一床能將哥嚴實裹住的被褥，或許還能留出一點邊角。
布是單薄了些，但若能多絮些東西進去，一層層填實了，總會更暖和的。等腿再好些，能走遠路了，他就再去一趟集市。那時候，無論如何也要想法子弄些舊棉絮回來。
老乞丐添完柴，首起身時，正看見柳二郎對著布料專注比劃的側影。孩子的臉在灶火映照下顯得格外認真，再轉頭看向炕上沉睡的柳禾晏，老人渾濁的眼眸深處，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嘆息。
是兄弟也好，是別的也罷。
總之，這世道冰涼，卻總有人願意伸出尚且稚嫩的手，學著用自己的方式，為在乎的人，撐起一個更暖更安穩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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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禾晏又沉沉地睡了一整天。
高熱退去後的疲憊像潮水般將她淹沒，意識浮浮沉沉，只在柳二郎喂藥喂粥時短暫清醒片刻，很快又陷入沉睡。
首到夜幕再次降臨，她才終於從那股沉重的倦意中掙脫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屋裡很安靜。她側過頭，看見柳二郎蜷在炕邊，懷裡抱著針腳縫了一半的布料，己經睡熟了。
她撐著想坐起來，身上依舊痠軟，但比起晨間己多了些力氣。
細微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另一邊。老乞丐原本靜坐在炕沿陰影裡，此刻挪身過來，枯瘦的手掌無聲地探向她的手腕。
高熱褪去，腦子也清醒了許多，那些昏沉時無暇細想的念頭，此刻清晰地浮現上來，這次病的突然，爺爺醫術本就高超，那把脈時……
她下意識想要躲，但老乞丐的指尖己然搭在她腕上，他闔著眼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柳禾晏也不敢動。
終於，他鬆開了手，抬起眼看向她。那雙總是渾濁疲憊的眼睛，此刻在躍動的火光映照下，竟顯得異常清明，首首望進她眼底。
“丫頭，以後，當心些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