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方才在外頭簡單擦洗過,鬍鬚上還沾著些水汽,一進門便看見柳禾晏站在灶臺前發呆,以為她是在發愁明日做飯的事。
他開口道,“禾晏,明日師父自己上山,你和瑾舟留在家裡,研究研究那些吃食和衣物就好。”
柳禾晏猶豫了一下,還是搖搖頭。
“不,師父,明日我上山,您留在家裡。我想請您趁著白日里光線好,多教教二郎如何執筆。那毛筆軟得很,和拿樹枝不一樣,得從頭練起,您盯著,他能學得更快些。”
陳崇山想都沒想,首接把手一擺:“不行,晚上教他也是一樣的,上山那麼多東西,你一個人揹著太沉。”
柳禾晏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可是師父,之前不都是我……”
“之前是之前。”陳崇山打斷她,“上回給你把過脈,你當師父是白把的?你知道你這身體虧成什麼樣了?”
柳禾晏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陳崇山繼續道:“氣血兩虛,底子薄得像張紙。現在是師父沒找著合適給你補氣血的草藥,但凡尋著一味好的,你這身體,師父說什麼也得給你好好調理調理。”
他說著,目光又往門口方向掃了一眼,“還有二郎那孩子。”
“我給他正骨的時候,摸過他那一身骨頭。也不知道這八年是怎麼活過來的,皮包著骨頭,脈象虛弱的不行,斷了腿之後居然還能活下來,都是上天眷顧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柳禾晏,少見地浮起幾分心疼,“等咱們再寬裕些,我非得給你們倆好好調理調理不可。一個兩個的,都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。”
柳禾晏:……
她記得之前她還覺著這位師父少言寡語、沉穩持重,是個惜字如金的人。
如今看來,那一定是自己的錯覺。
這一番話下來,字字句句堵得她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她張了張嘴,又閉上,再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沒憋出一個字來。
最後,她只能嘆了口氣,退了一步。
“那……咱們明日早些回來,行不行?”
“趁著上午把東西採了,趕在日頭最毒之前下山。下午我正好在家給咱們做些新吃食,您呢,就趁著下午光線好,教二郎執筆,成不成?”
陳崇山捋著鬍鬚,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,慢悠悠地點頭:“嗯……甚好,甚好。”
話音未落,草簾一動,柳瑾舟探進半個腦袋。
“什麼甚好?”
他剛擦洗完,臉上還帶著水汽,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,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,好奇地往兩人臉上瞅。
陳崇山笑而不語。
柳禾晏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陳崇山,忽然也笑了。
“甚好就是……”
她故意拖長了聲音,“明日你師父教你執筆,我給你煉油渣吃,你說甚好不甚好?”
柳瑾舟嚥了咽口水,又轉頭看向陳崇山,小臉上滿是期待:“甚好,甚好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