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裡的水己經燒開了，她把麵條抖散下鍋，又抓起那把切好的野菜撒進去。白的面，綠的菜，在沸水裡翻滾著，香氣隨著白霧一起飄散開來。
她又放了幾個油滋啦進去，油花在湯麵上暈開，金黃的油渣沉下去又浮起來，那股霸道的香氣瞬間衝破白霧，首往人鼻子裡鑽。
柳禾晏深吸一口氣，眯了眯眼。
香。太香了。是那種能把人肚子裡所有饞蟲都勾出來的香。
她握著木勺，輕輕攪動鍋裡的麵條，餘光卻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。
一回頭，灶臺邊，一老一小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停下了手裡的活計，一錯不錯地盯著鍋內，盯得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柳禾晏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，她笑著拿起碗，“好了，這就好了。”
柳禾晏拿起碗，先給陳崇山盛了滿滿一碗，“師父，您的。”又給柳瑾舟盛了一碗，特意多夾了兩塊油滋啦擱在上頭，“二郎，你的。”
柳瑾舟雙手接過碗，捧得穩穩的，生怕灑出一滴湯。
然後柳禾晏給自己也盛了一碗，挨著柳瑾舟坐下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沒有人說話，只有吸溜麵條的聲音，此起彼伏，在小小的茅草屋裡輕輕迴盪。
陳崇山一向吃相斯文，年輕時養成的規矩刻進了骨頭裡，就算後來流落街頭也未曾改過。可此刻，他卻顧不上那些了，筷子挑起麵條送進嘴裡，咀嚼的動作比平日快了不止一拍，雖還不至於失態，卻也能看出幾分迫不及待。
更不用提柳瑾舟。那孩子本就是因為之前餓過，有些狼吞虎嚥的吃法，此刻更是埋頭苦幹，腮幫子鼓得圓圓的，眼睛卻還盯著碗裡剩下的那幾根面。
柳禾晏看著這一老一小，笑的更加開心，。她低下頭，正要繼續吃，餘光卻瞥見柳瑾舟拿起筷子，把自己碗裡那兩塊油滋啦，一塊輕輕放進柳禾晏碗裡，一塊輕輕放進陳崇山碗裡。
放完了，他埋下頭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柳禾晏和陳崇山對視一眼，正要開口說些什麼，卻見那孩子忽然抱起碗，三兩口把剩下的面扒拉乾淨，連湯都喝了個底朝天，然後抬起頭，一抹嘴，搶先開了口：
“我吃飽了！師父和哥快吃，別涼了。”
柳禾晏看著他那張還沾著油花的小臉，忍不住笑出聲來，故意拖長了聲音：“真的吃飽了？”
柳瑾舟用力點頭，點頭點得格外真誠。
柳禾晏朝灶臺努了努嘴，慢悠悠道：“可是鍋裡還有面條呢。二郎要是沒吃飽，剩下可就浪費了，浪費糧食可不好。”
柳瑾舟一愣。
他下意識順著柳禾晏的目光看向灶臺，那口陶鍋裡，確實還有小半鍋面，正冒著嫋嫋的熱氣，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。
他嚥了咽口水，然後，他撓了撓後腦勺，聲音比方才小了些，帶著點不好意思：“哥……好像……我還能再吃一點點……就一點點……”
陳崇山“噗”地一下，險些被面湯嗆著。
柳禾晏笑得前仰後合，碗裡的湯都晃了出來。
柳瑾舟被笑得滿臉通紅，可那眼睛，還忍不住往灶臺上瞄。
屋子裡，笑聲像長了翅膀似的，從破舊的窗欞裡飛出去，飄進秋日傍晚的山風裡。
可食物的香氣，從來都是能傳得很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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