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再也壓不下去。
陳崇山的手指微微蜷了起來。秘密終究是秘密,藏得了一時,藏不了一世。今日婆婆無心的一句話,明日會不會是旁人有意的一瞥?這世上從不缺多事的人,更不缺眼睛毒的人。禾晏那孩子生得清秀,如今還能說是個俊俏的小哥兒,可再過一兩年呢?
這個世道,女子拋頭露面己是步步驚心,更何況是女扮男裝,帶著一個老人一個孩子,在這荒山野嶺討生活。一旦被人揭穿,免不了一些惡意的目光,難聽的言語,還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麻煩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柳瑾舟身上……
這孩子的聰慧,他是知道的。學功夫一點就通,學木工一看就會,學針線一教便精。可他畢竟還小,見識不多,又對禾晏滿心依賴,自然不會往別處想。如今他眼裡,禾晏就是他的哥,是天底下最好的哥,旁的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等他再大一些,再懂事一些,等他見過的世面再多一些,發現身份也不過是時間的早晚而己。
有些事,不得不想。
雖然年輕時,他身上還是有些功夫,但如今老了,又遭殘害十年,這把老骨頭,還能撐幾年,他自己也說不準。若真有那麼一天,他兩眼一閉,腿一蹬,這兩個孩子怎麼辦?
禾晏那丫頭,看著文文弱弱,卻是把這個家撐起來的人。可真要遇上什麼事,她那點力氣,能擋得住誰?到時候,能護著她的,只有瑾舟。
看起來從明天開始,功夫要多教一些。不光是扎馬步、練拳腳,那些真正能護身的,能以一敵幾的,能讓人不敢輕易招惹的,都得教。
他得讓瑾舟快快長大,快快變強。
“老哥?”
婆婆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。他抬起頭,對上婆婆關切的目光。
“想什麼呢?臉色這麼沉。”
陳崇山搖了搖頭,扯出一個笑:“沒什麼。”
“師父,婆婆!面好啦!”
柳禾晏的聲音從灶臺那邊傳來,清清脆脆的,打斷了陳崇山的思緒。
柳瑾舟早就端著碗在一旁等著了,柳禾晏盛好之後,便幫著把面都端到桌上。
“婆婆,您坐這兒。”他把最周正的那隻凳子讓給婆婆,又招呼陳崇山,“師父,您坐這邊。”陳崇山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,心裡的那點沉重暫時壓了下去,彎了彎嘴角,在桌邊坐下。
西個人圍坐在那張歪歪扭扭的小木桌旁,西碗麵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,把每個人的眉眼都燻得柔和了幾分。
柳瑾舟見婆婆和師父都拿起筷子,這才挑起一筷子面,呼呼吹了兩下,送進嘴裡,嚼著嚼著,眼睛就眯起來了。
“哥,好吃!”
柳禾晏笑著看了他一眼,又給婆婆碗裡添了筷野菜:“婆婆,您嚐嚐,這野菜是我自己種的,您看怎麼樣?”
婆婆低頭嚐了一口,連連點頭:“嫩,鮮,比山上的好。山上的野菜老了就苦,你這個不老,正好。”
柳瑾舟在旁邊搭話,“哥種的好,哥說,要挑那些葉子嫩的,掐回來種,以後長出來的也都是嫩的。”
婆婆笑起來,看著他滿眼都是自己哥,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。
陳崇山慢慢吃著面,沒怎麼說話,只是聽著兩個孩子的嘰嘰喳喳,嘴角始終彎著。
從前他是講究“食不言”的,可自從遇了這兩個孩子,他那規矩早就不知扔到哪兒去了。瑾舟吃口面要誇一句,喝口湯要嘆一聲,禾晏則在旁邊笑著應和他,一來一往,一頓飯能熱鬧出十頓飯的話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