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他是真喜歡這樣的熱鬧。
“婆婆，”柳瑾舟又開口了，這次是認真地看著婆婆，“您那針線包，我做得差不多了，就是收邊還收不好。您等下幫我看看行不行？”
婆婆笑著點點頭，應了一聲，然後忽然好像想起什麼，目光在那碗麵上停了停，又看了看這一圈圍坐著的人，眼眶微微有些發紅。
柳禾晏察覺到婆婆的異樣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輕聲問：“婆婆，怎麼了？”
婆婆搖搖頭，“沒什麼，就是想起……從前的事了。”
幾人默默的停下咀嚼，放下碗筷，看著婆婆。
認識婆婆己經有一陣子了，但他們幾乎不瞭解婆婆的故事，他們也沒有去過問，以至於，都到了如此熟稔的地步，其實他們還不知道婆婆的姓氏。
婆婆沉默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碗裡那片野菜上，聲音慢慢低了下去：
“我家那口子，也愛吃野菜。那時候日子還過得去，他每天從地裡回來，我就給他做一碗野菜湯。他總說，外頭的東西都比不上家裡的這一口。”
“後來……饑荒鬧起來之前，朝廷來徵兵。”
“他一把年紀了，都花甲的人了，徵兵的那幫人還非要把他帶走。說什麼，只要是男丁就得去。”
“我兒子，那年才十六，也被抓走了。”
“爺兒倆一起走的，一個都沒回來。”
屋裡忽然安靜下來，只有灶膛裡柴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柳禾晏看著婆婆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她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，可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柳瑾舟低著頭，也不吃了。
婆婆抬起頭，看看這兩個孩子的模樣，忽然笑了一下，伸手抹了抹眼角：“瞧我，好好的飯桌上說這些做什麼。吃麵，吃麵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拿起筷子，低頭吃了一口。
可那口面，嚼了很久。
柳禾晏沉默了一會兒，卻忽然開口：“婆婆，這朝廷徵兵，當真是不通人情。”
陳崇山筷子一頓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婆婆也愣住了，嘴裡那口面忘了嚥下去。這孩子……怎的如此膽大？這話要是傳出去，可是要掉腦袋的。虧得這是深山老林，西下無人，要不這丫頭的腦袋怕是都保不住了。
然而柳禾晏的話卻沒有停。
她放下筷子，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，卻也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，“徵兵是為了保家衛國，這本沒錯。可徵兵徵到花甲老人身上，徵到半大孩子身上，那就不是保家衛國了，那是把人命不當命。”
婆婆怔怔地看著她，眼眶又紅了。
是啊……那場沒完沒了的仗打了一年又一年，又趕上饑荒，死的人不計其數……可不就是，把人命不當命嗎……
柳禾晏垂下頭，“為政者，心裡得有百姓。徵兵也好，徵稅也罷，得看看老百姓扛不扛得起。把老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了，那這朝廷，也就快到頭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