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,自己也愣了愣。
這些話,放在前世,不過是網上隨處可見的議論。可放在這裡,卻是大逆不道之言。她知道不該說,知道得藏著掖著,可眼前坐著的,是寧可自己餓著也要給他們送棉被的婆婆,是為他們擋過棍子的師父,是她撿回來帶大的弟弟……
都是可信任之人。
而生在和平年代的她對那種搜刮民脂民膏、不把百姓當人的惡舉,也實在是深惡痛絕。
方才聽著婆婆那些話,那些壓抑了許久的念頭便一股腦湧了上來,沒忍住,便多說了幾句。
屋裡靜了一瞬。
陳崇山看著她,目光沉沉,卻沒有開口斥責。他只是端起碗,慢慢喝了一口湯,什麼也沒說。
婆婆低下頭,用袖子按了按眼角,也沒說話,但心裡己經是對她的話無比贊同。
柳瑾舟坐在一旁,聽得似懂非懂,卻把那幾句話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裡。
柳禾晏緩了緩神,轉頭看向柳瑾舟,語氣又柔和下來:
“二郎,往後你讀書認字,學的不光是那些詩文道理,還要學怎麼辨是非,怎麼分黑白。書裡寫的,不一定全對;官家所言,更是未必全對。你得自己去看,去想,去琢磨。”
柳瑾舟望著她,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“哥,我一定謹記在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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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又西斜了些,從那扇糊著紙的窗裡漏進來,落在西個人身上,也落在了碗裡最後一點麵湯上,像盛著一小汪夕陽。
方才那場有些沉重的對話過後,誰也沒有再開口。吃過飯後,婆婆看天色己晚,便起身準備告辭離開。
幾人將婆婆送出院門外,婆婆跨出門檻,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腳。
她回過頭來。
暮色裡,她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慢慢掠過,最後落在站在最前面的柳禾晏臉上,隨即開口道,“老婆子我啊,原本姓王。後來嫁了人,我老伴姓劉,大家便都叫我劉婆。”
“只是這村裡的人越來越少,死著的,走散的……己經很久沒人這麼叫過我了。”
她的臉上慢慢浮起笑意,看著兩個孩子,輕聲道。
“你們往後,可以叫我劉奶奶。”
柳禾晏愣了一下,然後笑著開口,“劉奶奶。”
柳瑾舟立刻跟上,也脆生生地喊了一聲,“劉奶奶!”
陳崇山笑著看著幾人,在兩個孩子身後也躬身做了一作揖,就當……是重新鄭重認識過了。
劉奶奶看著他們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處,擠出一朵花來。
“好,好。”她連連點頭,“那我走了,你們回吧。”
她轉過身,沿著那條山路慢慢走去。暮色漸漸濃了,將她的背影染成一道模糊的剪影。走了幾步,她又回過頭來,衝他們揮了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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