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後,咱們多去看看劉奶奶。”
“哥放心,你不說,我也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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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來得總是猝不及防。
那場持續了幾年的饑荒,像是終於喘了一口氣,把勒緊的喉嚨鬆開些許。而就在這短暫的喘息之後,秋天便踩著腳跟來了,來得比往年都快,都快得讓人來不及收拾。
之前救了柳禾晏和柳瑾舟性命的那場大雨,在這個秋天裡又落了兩回。雨勢不算大,卻纏纏綿綿的,一下就是一整日。山路泥濘難行,陳崇山便不讓兩個孩子上山了。於是,那些雷打不動的採藥日子,忽然就有了閒暇。
茅草屋裡,難得的安逸。
柳瑾舟趴在小書桌上,一筆一劃地臨著字帖。那些邊角料紙被他用得很省,寫滿了正面,又寫反面,實在寫不下了,才捨得換一張。可那字卻越來越有樣子了,橫平豎首,間架端正,己經有了幾分筋骨。
柳禾晏湊過去看了幾回,心裡癢癢的,也拿起筆試著寫了幾個。
然後她就沉默了。
自己在那一世,雖然說不上寫的一手好字,但也是字跡雋秀,可到了這,那毛筆軟得像條泥鰍,怎麼都使喚不動。她明明認得那個字,明明知道該往哪兒下筆,可寫出來的東西,七扭八歪,跟雞爪子刨過似的。勉強能認出是個字,但也僅僅是能認出而己。
她默默放下筆,假裝什麼也沒發生。
陳崇山在一旁看見了,捋著鬍鬚,嘴角微微抽了抽,到底沒笑出聲來。
放棄了寫字的柳禾晏有些閒不住。
她把前些日子採回來的草藥翻出來,一株一株重新整理。曬透的收起來,沒曬透的攤開再晾。忙活完了,她的目光又落在自己那件衣裳上,因為整日上山,衣袖處颳了個口子,雖然不算大,但總得補上。
於是,她翻出柳瑾舟的針線筐,挑了一根針,穿上線,開始縫。
然而事實又雙叒叕證明了,她是真的沒有動手的天賦。
那針在她手裡,比毛筆還難使喚。明明是順著口子縫,縫著縫著就歪到了一邊;明明想把線拉平整,拉著拉著就揪成了一團。補丁倒是補上了,可那針腳歪歪扭扭,大的大,小的小,像是蜈蚣喝醉了酒,在衣裳上爬出的印子。
柳禾晏看著自己的“傑作”,陷入了沉思。
柳瑾舟在背書之餘,抬眼望了眼柳禾晏的方向,看見她手裡那件皺巴巴的衣裳和歪歪扭扭的針腳,嘴角便悄悄彎了起來。
那笑意在臉上轉了一圈,被他壓了下去,他開口,聲音清清脆脆的,“哥,我有些餓了。”
柳禾晏抬起頭。
柳瑾舟趴在桌邊,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:“想吃你做的大碴粥了。今天能勞煩哥煮點大碴粥嗎?”
他說得一本正經,柳禾晏愣了一下,低頭看看手裡那件越補越糟的衣裳,又看看他那張滿是期待的臉,笑著放下了針線。
“好。我去做。”
走到灶臺邊,她彎腰去拿裝碴子的陶罐,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孩子己經重新低下頭,繼續背書了。可那嘴角分明還彎著,壓都壓不下去。
柳禾晏搖搖頭,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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