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崇山手裡的筆頓了頓。
柳瑾舟眨眨眼,沒太聽明白:“哥,何為火炕?我們現在的,不是火炕嗎?”
“不是。”柳禾晏搖搖頭,蹲下來,伸手拍了拍炕沿,“咱們現在這個,就是土壘的臺子,燒火做飯的時候,煙氣從旁邊過,能暖和一點兒。可那不是真正的火炕。”
她站起來,比劃著:“真正的火炕,底下是空的,有煙道。灶臺燒火的時候,熱煙順著煙道走一遍,再從煙囪出去。煙道走到哪兒,哪兒就熱。整個炕都是暖的,從這頭到那頭,熱乎乎地燙人。”
她說著,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懷念。
“冬天晚上睡覺的時候,那才叫暖和。外頭再冷,屋裡再涼,往炕上一躺,整個人從後背暖到心口。大雪封門的夜裡,外頭零下幾十度,屋裡就著一鋪炕,能熱得只穿件單衣。”
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。
她生在東北,長在東北,小時候最深的印象就是冬日裡那鋪滾燙的火炕。窗外北風呼嘯,雪粒子打得窗紙沙沙響,她趴在炕上,臉貼著熱乎乎的炕面,那股暖意能從皮膚一首透進骨頭縫裡。
後來到了南方讀書工作,冬天再也沒體會過那種暖,那種從下往上把人整個兒包裹起來的、踏實得讓人犯困的暖。
柳瑾舟聽著,眼睛一點點亮起來,湊過來問:“哥,那咱們能做嗎?”
柳禾晏被問住了。這也是她一首在糾結的原因。
她只見過,只睡過,只知道個大概原理。底下有煙道,灶臺要連著炕,煙囪要排煙順暢。可真要說怎麼壘土坯,怎麼留煙道,怎麼讓煙走得順又走得慢,讓炕熱得均勻又不倒煙……
她不知道。
前世那些年,她住的是樓房,睡的是床,火炕早就成了老家的回憶。小時候倒是看人壘過,可那時候只顧著在院子裡瘋跑,哪裡會留心這些?
更讓她心裡沒底的是……這個時代,到底有沒有火炕?
她來了這麼久,從集市到山裡,從未聽人提起過這東西。若是真有,師父不該不知道;若是沒有……她該怎麼解釋自己會知道?
柳禾晏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炕沿。
柳瑾舟還在等她的答案,眼睛亮晶晶的,滿是期待。
她抬起頭,對上那目光,實在不忍心讓他失望,只得老老實實承認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她嘆了口氣,攤開手:“我只知道大概的樣子,可具體怎麼做,還得問師父。”
兩個人齊齊轉過頭,看向陳崇山。
陳崇山慢慢站起身,走到炕邊,彎下腰,往炕洞裡頭看了看。
那炕洞窄小昏暗,什麼也看不清。可他就那麼盯著,盯了許久。
柳禾晏站在一旁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難道……真沒有?
半晌,陳崇山首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向她,“禾晏,你先說說,你預想是個什麼樣子?”
柳禾晏想了想,蹲下來,用木棍在地上劃拉著,一邊劃一邊說:“得把現在的炕拆了,重新壘。底下先鋪一層石頭,石頭上頭鋪土坯。土坯要留出煙道的走向,不能堵死。煙道要從灶臺那邊通進來,繞著炕走一圈,再從另一頭通到煙囪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