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畫出一個長方形的輪廓,又在裡頭添了幾道彎彎曲曲的線。
“土坯不能鋪實了,得留出煙道的走向。煙道要從灶臺那邊通進來,繞著炕走一圈,再從這個角出去,通到煙囪。這樣灶臺燒火的時候,熱煙順著煙道走一遍,煙道走到哪兒,哪兒就熱。整個炕都是暖的。”
她劃拉得認真,嘴裡唸唸有詞,把前世見過的那種火炕的樣子,一點一點複述出來。
柳瑾舟蹲在她旁邊,聽得入神,時不時點點頭。
陳崇山站在一旁,看著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線,看著那個蹲在地上、滿手是灰卻說得頭頭是道的孩子,眼裡慢慢浮起一絲複雜的東西。
這孩子……
她說的這些,可不是隨便看看就能知道的。更何況,這火炕,他曾見過,可不是她一個孩子,該能接觸到的東西……
他蹲下身,伸手在她畫的那堆線裡點了點。
“這兒,煙道不能太寬,寬了走煙不熱。也不能太窄,窄了煙走不動。”
陳崇山沒看她,只是盯著地上那些線,手指又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還有這兒,灶臺的位置得動一動。要讓煙進炕之前先走一段,把熱量燒足了再進去。不然煙太涼,炕熱不起來。”
柳禾晏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師父會做?”
柳禾晏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師父見過?”
陳崇山首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語氣淡淡的:
“見過。年輕時在北邊待過幾年,那邊的火炕,做得講究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可柳禾晏差點從地上蹦起來。
當然,柳瑾舟己經蹦起來了,一把抱住柳禾晏的胳膊:“哥!師父會做!咱們能做!”
柳禾晏被他晃得站不穩,臉上的笑卻收都收不住。
“行了,先別高興。”陳崇山重新在炕邊坐下,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,“這事兒沒那麼簡單。”
“先不說這炕拆了咱們住在哪兒,拆炕,這得小半天。打土坯,從挖泥、和泥、摻料、脫模、晾曬,少說得三五日。壘煙道更是手藝活,煙道怎麼走、坡度怎麼留、拐角怎麼處理,差一指頭,煙就倒灌,滿屋子嗆人不說,炕也熱不起來。”
“這東西太講究,光靠咱們三個,怕是真不行。”
柳禾晏點點頭,心裡那團火被澆了一瓢涼水,也讓她冷靜了幾分,“師父說得對,咱們自己做,確實懸。”
“可您看這風,一天比一天冷。再過些日子,怕是就要落霜了。等真冷了再動手,土坯剛打出來就凍上,一曬就裂,根本用不成。”
柳禾晏咬了咬唇,把心裡盤算了許久的念頭說了出來:
“我想著,咱們別自己硬來。我先把那火炕的樣子畫下來,畫仔細些,灶臺在哪兒,煙道怎麼走,炕洞怎麼留,全都標清楚。等下次去集市,咱們找個專門壘炕的師傅,把這圖紙給他看,問問他接不接這活兒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