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傅有手藝，有經驗，壘出來的炕肯定比咱們自己瞎琢磨的強。咱們出銀子，他出工，兩不耽誤。咱們這邊呢，該備料備料，該打下手打下手，把石頭、土坯、茅草都備齊了，等師傅一來，立馬就能開工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笑道：“就是不知道，光出材料和圖紙，得花多少銀子。到時候，可就要靠咱們二郎去跟人磨嘴皮子了。”
柳瑾舟把胸脯一挺，答得乾脆利落：“哥放心，這個交給我。”
陳崇山坐在一旁，聽著這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，慢慢點了點頭。
這孩子說的法子，確實可行。比起憑空起一間新房，只做一鋪火炕，要便宜得多，也實在得多。關鍵是，他在年輕時，隨軍到北方的時候，唯一體驗過一次火炕，那是真能管用。
柳瑾舟又湊過來，眼巴巴地問：“哥，那圖紙怎麼畫？我能幫上忙不？”
柳禾晏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：“能，當然能。二郎你字寫得好，回頭圖上那些標註，你來寫。”
“至於圖嗎……”柳禾晏想了想，看向陳崇山：“我先跟師父把煙道怎麼走、炕洞怎麼留都琢磨透了，然後用你一張紙，就一張，哥把它仔仔細細謄到紙上。”
柳瑾舟卻毫不在意，點點頭：“行，一張夠嗎？不夠咱們下次去集市再買。”
柳禾晏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模樣，忽然覺得，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。
之前什麼都不敢買，畏畏縮縮，和自己生分的很，現在倒真像個能主事的家裡人了。
“好。”
柳禾晏去灶臺那裡，抽了一根還未完全燒盡的木頭，在地上開始勾勾畫畫，陳崇山也蹲在一邊，與她一起琢磨起來。
“灶臺在這兒，煙先進來，走這一段——不能太短，得讓煙燒一會兒，把熱量燒足了再進炕。”
“有道理，進了炕之後，煙道得這麼繞，先往東，再往北，再往西，最後從這個角出去。”
“拐角會不會堵？”
“……”
兩人討論得熱火朝天，你一言我一語，把那一鋪火炕從煙道到炕洞，從石頭到土坯，翻來覆去說了個遍。
柳瑾舟也沒閒著，他悄悄起身，走到灶臺邊，拿起木勺輕輕攪了攪鍋裡的大碴粥。粥己經熬得濃稠，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米香混著熱氣往上竄。他又從灶膛里拉出根細柴，把火勢調得小了些，讓粥就那麼慢慢咕嘟著，不糊鍋，也不溢位來。
攪完粥，他又轉到牆角，蹲下來把柳禾晏方才晾曬的草藥一株一株理了理。曬透的收進筐裡，還沒幹透的翻個面。
忙完這些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柳禾晏身上。
她正蹲在地上，手裡拿著一截木炭，在泥地上勾勾畫畫，和師父比劃著煙道的走向。那木炭在她手裡，像是活了似的，三兩下就畫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線，標出灶臺的位置，又畫個圈，圈出炕洞該留多大。
柳瑾舟看著看著，忽然發現一件事。
哥用木炭寫字畫畫的時候，那字跡比用毛筆順眼多了。毛筆在哥手裡，總像條不聽話的泥鰍，歪歪扭扭，軟塌塌的。可換成了木炭，那些線條就利落起來，橫是橫，豎是豎，連畫出來的圈都圓得規整。
他心裡一動。
哥應該是習慣用這個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那堆雜物，他挑了一根粗細適中的樹枝，比了比柳禾晏的手掌大小，又挑了一塊還算平整的石片，悄悄挪到角落裡，開始忙活起來。
